这结果,远超出他踏入别墅前任何最乐观的想象。巨大的冲击让席迪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手掏出车钥匙。引擎启动的声音划破寂静,像是将他从那个不真实的泡泡里拽回了现实。
回到席家别墅,压抑沉闷的空气依旧弥漫着破产边缘的焦灼气息。佣人们都低垂着眼,动作小心翼翼,连灯光似乎都暗淡了几分。席迪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上了楼。关上自己卧室房门,隔绝了楼下令人窒息的氛围,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霍天既然答应了,席家的危机应该能暂时解除。他环视着这间承载了他成长记忆的屋子,此刻只觉得无比疲惫。
是时候离开公司了。回到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用色彩和线条构筑的小小堡垒——他的设计工作室。
他开始收拾这两天因为忙碌,有些杂乱的房间,因为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他的房间都是自己整理。
他的动作有些机械,心思却飘得很远。霍天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和的脸,那句“赎罪”,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这转变来得太快,太彻底,反而像平静海面下隐藏的未知旋涡,让他心底深处那根警惕的弦始终无法放松。
拉开抽屉,几件叠放整齐的t恤下面,一个硬物硌到了他的手。席迪的动作顿住,指尖的触感冰冷而熟悉。他慢慢地将那个东西抽了出来。
是一个小巧的金属钥匙扣。泛着温润的哑光。这是凌泽宇送的。他们还在同一个宿舍时,凌泽宇揉着他的头发,笑着把这个小东西塞进他手心:“喏,给你的幸运符,小席设计师!以后跑得更快,飞得更高!”
那些关于温暖、关于支持、关于并肩前行的画面,如同被这个冰冷的金属扣瞬间激活,潮水般汹涌而至。甜蜜的回忆之后,是更为尖锐的痛苦,这痛苦源于凌泽宇的背叛和落井下石。
席迪的眼神一点点冷硬下来,像是给自己铸上了一层冰壳。过去的一切,都该有个了断了。席家的危机有望解除,他也该彻底埋葬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情感,回归自己该走的轨道。
他攥紧了那个小小的钥匙扣,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他几步走到紧闭的窗前,“唰”地一下用力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席家精心打理满是芬芳的后花园,夜色沉沉。席迪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地一扬。
一道微弱的银光划破黑暗,无声无息地坠入楼下茂密的冬青灌木丛中,瞬间被浓密的枝叶吞没,再无踪迹。
再见了,凌泽宇。他在心底默念,声音冷硬而决绝。
三天后。
阳光穿透宽敞的落地窗,慷慨地洒满整个工作室。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丙烯颜料和上好木料混合的独特气息,那是席迪最熟悉、也最能让他心安的“战场”的味道。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片专注的宁静。
他微微蹙眉,这个时间,没有预约的访客。难道是游戏合作商?他放下画笔,一边给代码存档,一边扬声应道:“请进。”
工作室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门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如同一块巨石骤然投入平静的水面。霍天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与这间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显得格格不入。他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浅笑,目光扫过凌乱而富有生命力的工作台,最后落在席迪身上。
席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霍天!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晚别墅里的“平静协议”才刚刚过去几天,他为什么这么快就出现在自己的私人领域?一种本能的、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和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霍天哥?”席迪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工作台边缘。
霍天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后退,或者说,他察觉了,但并不在意。他从容地迈步进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路过附近,想起你提过工作室在这栋楼。”他的语气轻松自然,目光最终落回席迪脸上,笑意加深,“顺便,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吃饭?席迪想到自己是答应他要跟他像之前一样相处,吃顿饭而已,也不是不行。
“霍天哥,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就好。”
就在这时——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淬了毒的冰针,猛地从门口方向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席迪和霍天同时循声望去。
工作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凌泽宇斜倚在门框上,西装革履,表情有些似笑非笑的嘲讽。那双望向室内的眼睛,却锐利如刀,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目光在霍天身上停顿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然后,牢牢地钉在席迪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