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哥,”席迪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有事找你。”
霍天的目光在他脸上缓慢地巡梭,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通道,声音低沉平缓,“席家的事,我听说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蜿蜒而上。席迪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迈过那道门槛。
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熟悉的昂贵香氛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记忆深处那个冰冷的囚笼气息瞬间重叠。眼前的一切陈设——那尊线条冷硬的金属雕塑,墙上色彩浓烈的抽象画,脚下昂贵却毫无温度的地毯,还有那个展示柜——都和他被强行带离、禁锢在遥远异国的那个夜晚所见,一模一样。
席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自己真是疯了!竟然真的主动踏入了这里,踏入了这个囚笼!万一他……那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心脏。
霍天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刹那闪过的恐惧和抗拒,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他引着席迪走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的庭院。“坐。”他指了指深陷的沙发,自己则随意地坐在对面,姿态放松,目光却未曾离开席迪分毫。
席迪如同提线木偶般坐下,沙发柔软得几乎将他吞噬,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小迪,”霍天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安抚,“放心。”他看着席迪骤然抬起的、写满惊疑的眼眸,语气笃定,“我不会再做那种让你讨厌的事。”
席迪的呼吸窒了一瞬,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霍天的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他居然亲口承认了那是“讨厌的事”?这简直比再被囚禁一次更让席迪感到荒诞和不安。
“你的请求,我知道。”霍天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锁住席迪,“我会帮你。”
巨大的希望猛地攫住席迪的心脏,几乎让他眩晕。席家有救了?这突如其来的应允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但是,”霍天话锋一转,那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破了席迪刚刚升起的希冀,“我有条件。”
席迪的心沉下去,跌入更深的谷底。果然……他喉咙发紧,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什么条件?”那颤抖如此明显,像被寒风吹拂的枯叶。
霍天听着那细微的颤音,心脏某个角落似乎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滞涩。自己的手段……终究还是在他心底刻下了太深、太冷的印记?这念头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很简单。”霍天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显得更加放松,目光却依旧专注,“我要你像以前那样和我相处。”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躲我,也不要讨厌我。”他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种席迪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笨拙的真挚,仿佛一个试图弥补过错的孩子。
席迪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怕的可能——金钱、股份、甚至是他自己……唯独没有想过这个。
像以前那样?那个在霍天还没有彻底撕下伪装的、尚且温和的时期?这个要求,轻飘飘得几乎不像要求。席迪的眼中充满了浓重的不确定,他紧紧盯着霍天的脸,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掘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就只有这些吗?没有别的要求?”
霍天轻轻笑了,那笑声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释然的意味。“当然。”他看着席迪,眼神深邃,“我曾经跟你说过,就当是……为我过去对你所做一切的赎罪。”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以后,不要躲我,不要讨厌我,好吗?”那最后一句“好吗”,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恳求。
赎罪?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席迪心上。他从未想过能从霍天口中听到这样的词。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真挚的眼神,和他记忆中那个冷酷偏执、掌控一切的身影激烈地冲撞着。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席迪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席迪内心的天平在剧烈的摇摆后,终于倾向了一个方向。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如果霍天真的愿意放下过去的偏执……这或许是席家唯一的生路,也是他自己唯一可能得到的喘息之机。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我答应你。”
当席迪重新站在别墅外的寒夜里,晚风卷着凉意吹拂在脸上时,他依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刚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抽离。脚下坚实的地面,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都未能驱散那种悬浮般的错觉。霍天……那个曾经对他有着近乎病态占有欲,甚至不惜动用强制手段将他禁锢在异国的霍天,就这么轻易地……放手了?那轻飘飘的要求,仿佛只是朋友间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他甚至,承诺无条件帮助摇摇欲坠的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