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关掉水龙头,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脸和手,湿漉漉的头发也顾不上擦干,水珠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阵寒意。他裹紧了身上的浴袍,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浴室,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玄关。门外廊灯的光线透过猫眼,在室内地板上投下一小块微弱的光斑。

他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凑近冰冷的猫眼孔。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漠。他手里拿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包装极其考究的黑色丝绒盒子,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识。

席迪的心跳如擂鼓。他认得这种气息,这种冷酷而训练有素的感觉。那是属于霍天的爪牙独有的气息。不久前,就是这种气息将他拖入了地狱。

他犹豫着,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四肢,让他几乎无法动弹。但门外的人显然极有耐心,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席迪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颤抖着手,拧开了门锁,将厚重的实木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冰冷的夜风立刻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门外的男人看到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带着一种刻板的恭敬。他双手将那个黑色丝绒盒子递了过来,声音低沉而平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席先生,霍先生吩咐,务必亲自送到您手上。”

席迪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个盒子上,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僵硬地站在门缝里,脸色比刚才在浴室里还要惨白几分,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男人也不催促,保持着递送的姿势,像一尊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时间仿佛凝固了。冰冷的空气在狭窄的门缝里对流。

最终,席迪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伸出了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丝绒盒面时,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一把将盒子抓了过来,那动作近乎粗暴,仿佛要甩脱什么烫手的东西。

“东西已送到。”男人再次颔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走,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如同鬼魅。

席迪“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沉重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最终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那个小小的黑色丝绒盒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拿不住。

他死死地盯着盒子,胸膛剧烈起伏。过了许久,久到双腿都开始发麻,他才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伸出手指,一点点抠开了那精致的磁性搭扣。

啪嗒。

盒盖轻轻弹开。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场景,也没有任何恐吓的字条。盒子内衬是纯黑色的天鹅绒,中央静静躺着一件物品——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那蓝色深邃而内敛,是霍天最喜欢、也最常戴的那一条。

然而此刻,这条领带却皱皱巴巴。在靠近领结下方的位置,沾染着几块已经凝固发暗、呈现出铁锈色的血迹!

那暗红的污渍在黑色天鹅绒的衬托下,如同几朵邪恶盛开的死亡之花,瞬间刺痛了席迪的眼睛!

“啊——!”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从席迪喉咙里挤了出来,他猛地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恐惧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冰冷僵硬,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这是霍天用来绑他的那条领带!

就在这时,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昏暗的玄关里投射出一小片惨白的光。一条新信息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发件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却早已刻入骨髓深处的号码。

席迪像是被无形的线操控着,目光僵硬地移向那刺眼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每一个字符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席迪的瞳孔:“小迪游戏才刚开始。这次,你逃不掉了。”

这条简讯如同霍天本人无声的狞笑,透过屏幕,带着绝对的掌控和残忍的戏谑,死死扼住了席迪的咽喉。

席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屏幕的光亮映着他惨无人色的脸。他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抱住头,牙齿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绝望而压抑的呜咽。那呜咽在空旷死寂的玄关里低回盘旋,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传不到外面分毫。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编织着永不落幕的虚假繁华。而门内的阴影深处,席迪的世界彻底崩塌,只剩下无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刺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