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持续。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席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还有窗外山林里不知名的夜鸟发出的一两声短促啼鸣。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再次开口,或是干脆落荒而逃时,凌泽宇终于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一声极轻、极低沉的笑,像是胸腔深处溢出的满足喟叹。他从床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步步朝席迪走来。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闷响。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席迪的心尖上,让他控制不住地微微绷紧了身体。

凌泽宇在他面前站定。席迪的视线只能平视到他线条利落的喉结和衬衫解开第一粒纽扣后露出的锁骨。一股混合着清爽须后水和他本身温热气息的味道强势地笼罩下来。

“紧张什么?”凌泽宇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像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没有碰席迪的脸,而是抬起手,宽大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再次落在他柔软的黑发上,缓慢而充满占有意味地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安抚,却又更像是在标记领地。指尖偶尔擦过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我又不会吃了你。”他补充道,尾音上扬,带着点慵懒的笑意,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席迪的身体在他手掌的触碰下微微僵了僵,随即又在那份带着掌控意味的安抚中奇异地放松了一点点。他鼓起勇气,抬起眼睫,飞快地瞥了凌泽宇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凌泽宇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幽潭,里面翻滚着他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危险和诱惑的情绪,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沉淀出一种更为幽暗的东西。席迪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又垂下眼,盯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先去吃饭。”凌泽宇收回了揉弄他头发的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暗涌只是席迪的错觉,“陈默他们在‘松涛阁’等我们。换件衣服,走了。”他转过身,率先走向门口,姿态潇洒,仿佛刚才那个在暮色里用眼神织网的人不是他。

席迪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冲向自己的行李袋,动作带着点慌乱。他蹲在地上,胡乱地翻找着,指尖触碰到柔软的棉质衣物才稍稍定下神来。他拿出一件干净的浅灰色连帽卫衣和一条深色休闲裤,动作迅速地换下身上的衣服,全程背对着凌泽宇的方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松涛阁”位于山庄主楼延伸出去的一处高台之上,四周环绕着高大苍劲的古松。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外面的山色和林景毫无保留地框入室内。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窗外是无垠的深蓝天幕,点缀着几颗疏朗的星子。山庄沿着山势布置的灯光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山间的星子,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和蜿蜒的小径。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温暖的光线和热闹的谈笑声瞬间涌出。一张足够容纳七八人的长条原木餐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主位上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休闲西装的男人,气质沉稳,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精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旁边紧挨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长裙的女孩,长发温婉地披在肩头,笑容恬静。另一侧则坐着一个穿着亮眼橙色卫衣的年轻男人,头发染成时髦的浅金色,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他旁边是个穿着短款皮衣、妆容精致、笑容张扬的女孩。

看到凌泽宇和席迪进来,谈话声稍歇。戴眼镜的男人——陈默首先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泽宇,你们可算到了。这位就是席迪吧?久仰大名。”他伸出手,目光在席迪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商人特有的敏锐评估。

“陈默,我发小,这家山庄的少东家。”凌泽宇自然地揽过席迪的肩,将他往前带了带,向陈默介绍,然后又转向席迪,语气亲昵,“小迪,这是陈默。旁边这位美女是他未婚妻,苏晚晚。”

“你好,席迪。”苏晚晚也站起身,笑容温婉大方,主动伸出手,声音柔和,“泽宇经常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

“你好,陈哥,苏小姐。”席迪连忙伸手回握,脸上努力挤出得体的微笑,掌心微微有些汗湿。他能感觉到陈默的目光虽然礼貌,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这让他刚放松一点的心弦又微微绷紧。

“哎呀,别这么客气,叫我晚晚就行。”苏晚晚笑着松开手。

“嘿!泽宇哥!”那个金发橙衣的年轻男人也跳了起来,绕过桌子,笑嘻嘻地给了凌泽宇肩膀一拳,“不够意思啊,带嫂子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差点迟到!”他转向席迪,笑容灿烂得晃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自来熟和活力,主动伸出手,“嫂子好!我叫周锐,锐不可当的锐!这是我女朋友,林娜娜!娜娜,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