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内部设计巧妙,回廊曲折,移步换景。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安静地引路,最终停在一扇挂着“竹韵”铭牌的木门前。服务生躬身,用感应卡刷开门锁,无声地退开。
门开的一瞬,席迪就被房间的格局和扑面而来的雅致气息攫住了呼吸。与其说是酒店套房,不如说是一方精心雕琢的微型天地。整体是极富禅意的和风与现代简约的完美融合。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几乎触手可及的连绵青翠山峦,山岚在远处林间浮动。最吸引眼球的,是紧邻着落地窗、由不规则天然巨石巧妙堆砌围合而成的露天温泉池。池水清澈见底,氤氲着丝丝缕缕乳白色的水汽,像山间缭绕的云雾被聚了一方在此。水面上漂浮着一个原木托盘,上面放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然而,席迪的目光只在温泉池上停留了几秒,就仿佛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了房间正中央——那里,毫无疑问地,只摆放着一张床。一张尺寸惊人、铺着质感极佳的深灰色丝绒床罩的kgsize大床。它像一个不容置疑的中心,安静地占据着视觉的焦点,无声地宣告着夜晚的唯一归宿。
席迪的脚步在门口瞬间凝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上天灵盖,比之前在车上、在大堂里任何一次脸红都要来得迅猛和剧烈。他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心跳沉重得像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脑子里一片混乱的嗡鸣,各种念头像受惊的鸟群般扑棱棱地乱飞:一张床……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同床共枕……凌泽宇……他……他会不会……那些露骨的“欺负”……
他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感。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凌泽宇落在他背上的目光,那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像探照灯一样,将他所有隐秘的慌乱和窘迫照得无所遁形。喉咙干涩得发紧,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山间风声和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凌泽宇仿佛没看见他的僵硬,神态自若地绕过他,将两人的行李袋随意放在靠墙的矮榻上。他走到那张大床边,姿态闲适地坐下,甚至还用手按了按床垫,感受了一下弹性,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依旧石化在门口的席迪。他嘴角噙着笑,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种猎人欣赏猎物入网般的兴味,慢悠悠地问:“怎么了?被床吓到了?还是……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席迪像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回过神。他强迫自己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他刻意避开那张床,视线飘忽地投向窗外的山景,仿佛那起伏的绿色线条能吸走他所有的慌乱。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凌泽宇,手指有些神经质地抠着窗框冰凉的金属边沿,试图用这份冰冷来压下脸上的燥热和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山林气息的空气,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出口的语调还是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和干涩,像砂纸摩擦过桌面:“没……没有不满意。就是……”他顿了顿,感觉脸颊烧得厉害,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嗫嚅,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往外挤,“……就是……这……这么快就要……同床共枕了吗?”他终于艰难地吐出那个让他心尖发颤的词,猛地转过身,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看向凌泽宇,眼神里混杂着羞赧、无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点委屈的尾音,飘散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声的房间里。
窗外,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给连绵的山峦镶上了一道瑰丽的金红滚边,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投射进来,在深色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房间里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几盏嵌入墙体的暖黄色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那张宽大的床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暧昧的光影里。
席迪站在那片暖光与暮色交融的边缘,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像一株绷紧了弦的竹子。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方才那句“没准备好”说出口后,空气仿佛凝滞成了粘稠的蜜糖,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腻和暖昧。他不敢抬头看凌泽宇的眼睛,只感觉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仿佛能穿透衣物,看穿他胸腔里那只疯狂擂鼓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