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心情其实没那么好。
先把惹到了地头蛇这件事放到一边不说。他挺多年没这么喝过酒了,他不是爱喝酒的人,心情好的时候不过二两的量,更何况今天这酒吧,他是压着火进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他说不清自己的火是打哪儿出来的,可能是松花江边那番话,也可能是他找休马的这三天,也可能是酒吧里说话没有把门的青少年,也可能是下肚的啤酒红酒洋酒混着果汁和雪碧。但更有可能是所有的因素都在作用着,攻击他这个只想躺下休息片刻的可怜二十九岁男人。
他的愤怒还可以继续究其根源,就像细究海鲜大酒店里的那座山一般的林胖子和厕所做英雄的烟嗓爷们儿的关系。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其他想问的。
尤天白插着口袋走进门槛里,带上颇为浮夸的厚木门。
少爷开的房,还他妈的是套房。落地窗,蓝白真皮扶手椅,印花地毯,随着他脚步自动亮起的衣帽间地灯,尤天白看到了镜子里极为平常的自己,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
明明已经走过衣帽间了,他又退回了几步,因为他看到衣帽间镜子正对的衣挂上,是从少爷身上脱下来的盘龙黑绸衫——他还以为这东西会被少爷沿路扔到垃圾桶里,然后在零下五度的春天里肆意穿着短袖行走。
“我说,”尤天白终于问出了他想问的问题,“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有人追过来的?”
是说还在男厕所的时候。酒吧音乐那么响,两人都和未成年玩得酒精上脑没有任何危机意识,他不信少爷有预知能力。
少爷已经坐在客厅的长沙发上了,正举着遥控器开电视,听到尤天白的问句后,他捏着遥控器的手在空中定了几秒。
“镜子看到的,镜子对着门。”说完,遥控器放下,电视里在播晚间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