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可能,你都没有上过学没上过班……”
她道:“李评准备结婚的时候,就给我报了老年大学的表演课。”
赵程明激动地冲过去,差点揪住她的衣领,被小钱拦下来。“他到底把张山琴怎么了,他到底把张山琴怎么了!”
可是江一莉如雕塑一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一言不发。
她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呢?
因为江一莉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个社会对女人有多大的厌恶,所以,她决定按照他们的想法,把刀捅向自己。就像那把剖腹产的刀一样,就像那把她痛恨自己生不出儿子时砍向自己的刀一样,左不过是再添上第三道疤痕。
她也像男人那样厌恶女性,一边被伤得体无完肤,一边更加痛恨自己。
看着赵程明惊恐和愤怒的表情,江一莉感到无比的畅快。这一次她没再流泪,而是想到年轻时被塞了一封大红包后喜笑颜开的父亲,想到了顺从地跟着李栋进了房间、却在床上害怕得痛哭死命挣扎的自己,她甚至不知道房事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人活着是怎么一回事,不知道当妈是怎么一回事,厄运就到了她的头上,她就被撕裂了灵魂和肚子,一个可怕的女孩就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她记得大夫告诉他们“是女娃儿”那一刻的感觉,她此生从未有过那样惶恐和愧疚的感觉,连后来被李栋打骂刺激,都没有那样的感觉。她当时想,完了,我有罪。
她还记得后来那个满面沧桑的女老师拄着拐杖走到他们家,叫她去上学的时候。李栋靠着土墙抽着烟瞄着那个女老师,她上前中气十足地对她道,俺是不会学孬滴,你快滚吧,俺不跟你走。她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说过的最大胆的一句话,这样亲热地站在男人的一边,就像是弥补前段时间怀女娃的事情。
李栋推了那个女人一把,她和拐杖一起摔倒,江一莉上去踹了她一脚。看着那女人戴着的眼镜,不知为什么,江一莉又补了一脚。
女人走后,那是李栋第一次亲她,他亲热地亲了她的脸颊,似乎传递着无限的感动和怜爱,说好媳妇。江一莉的泪落了下来,幸福地依靠在他怀里,她想起自己曾经在什么课本上读过小鸟依人这个成语,她觉得自己这一刻就是小鸟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