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英把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虽然信只有薄薄一页,但少年时的种种记忆却在这一页纸上浮现而出。南英记忆中的大哥,还是不到二十岁的英姿勃发的青年,那时的大哥还在读书,经常穿着一袭长衫,手里总是拿着一卷书。
她反复想象,也想不出大哥如今白发苍苍的样子。岁月,是比想象更难以到达的地方。
想了好几天,南英终于提笔回信。她没用过钢笔,翻箱倒柜才找到多年没用过的笔墨纸砚。因为多少年没有握过毛笔了,手抖,练了好几张纸,才终于正式下笔。
她给大哥写了一封回信,又在信封里夹了一张悦悦百天时拍的全家福。
这一年高考结束,李婶家的儿子小斌考上了大学,兰州铁道学院,成了以前小巷里的第一个大学生。
小斌开学前,南英包了个红包给李婶家送去。
小斌不肯收,对南英说:“陆婶,你们平时帮衬我们家够多了,我不能再收你的红包了。”
南英执意把红包塞进小斌兜里,笑说:“收着收着,没多少钱,图个吉利。小斌有出息,考上了大学,陆婶这个红包啊,也是想沾沾你的喜气,希望我家心梅也能像你一样考上大学。”
前些年李婶的女儿小芳查出白血病,一家人为了给女儿治病花了不少钱,小斌懂事,处处照顾妹妹,学习还没落下。一家人靠着一点退休金过活,家里现在几乎家徒四壁,只有两张床、一个柜子,什么家用电器都没有,窗帘还是南英以前送给李婶的,是用做电视机套的碎布拼成的。
小斌要出去见同学,李婶拉南英坐下闲谝,“谝”也是新疆话,“谝传子”就是新疆话里聊天的意思。
说着说着,李婶又提起小芳的病来,惹得南英也忍不住跟着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