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越来越少地提起夏听婵,陆痕钦以为是阿兹海默让她遗忘了所有,可是每年夏听婵的围巾尺寸依旧分毫不差,她似乎只是也安静地保持了缄默。
陆痕钦十年如一日地照顾着何寻雁,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他所做的任谁都挑不出刺来。
但人总是无法抵抗时间洪流,两年后,奶奶安详离世,算是寿终正寝,没受太多苦。陆痕钦妥善处理了所有后事。
他将陆文成的骨灰也带到国外,一同放入姜敏旁边,迟到了这么多年的重逢,不知道他那个爹会不会高兴。
应该会的吧,陆痕钦心想,起码他觉得,能与爱人死同穴是一件非常浪漫且幸福的事。
等一切尘埃落定,陆痕钦终于第一次来到夏听婵的墓前。
这么多年,他从未踏足这里,每年的花都放在沙桐公园的纪念碑旁。他就坐在花坛边,听学校的铃声从清晨断断续续响到黄昏。他也遇到过钟奕好几次,两人从无交流,彼此隔开。
夏听婵的墓很简洁,上面只写了个名字,干净得像一块胸牌。
陆痕钦清晨就到了这里,席地而坐,将一束飞燕草轻轻放在墓前。
昨夜刚下过雨,但晨光蒸干了最后的水痕,地上只剩一片干燥。
又是一年夏天了,蝉鸣声持续,日头爬得高了,他落在碑前的影子便慢慢短下去,像被时光一点点收走。
陆痕钦望着墓碑,第一句话是:“夏听婵你看,当初说好不管是五年,十年,还是更久,我依旧这么恨你。”
他自己说完后先忍不住微微笑了下,一句恨她说了半辈子,到最后居然说成了一种畸形奇异的约定的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