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夜,不知为何,赵王看着轻甲加身的赵翦,忽然觉得连他都很陌生,继而觉得身旁之人都不可信。
王权之侧,再无纯粹的父子亲情。
“你说得对,是寡人糊涂了,王后是太子的生母,若王后论罪,母罪祸及子,他日太子该如何清清白白的继任大统,成为赵国的王……”
赵翦默然,没有说什么。
他早已一身污名,世人都道他心狠手辣,冷血无情,他哪里还惧怕这个。
放过芈鹭,保她无性命之忧,不过是答应赵烜临终前的遗愿。
赵王咳嗽了几声,继续道,“赵烜聚众谋反,于国于君不忠,于父于母不孝,累及王后忧思伤怀,病如山倒,特赐王后迁居静泉宫,静养病体。”
赵翦依旧保持着跪礼,朝赵王叩首一拜:“王上英明,儿臣替王后叩谢君王隆恩。”
赵王摆摆手,他感到很累。
这个高高在上的王位,于他而言并不美好。
于是对着赵翦述说衷肠:“寡人资质平平,自幼不受父宠,却运气不错,登上了王位。寡人这一生,年轻之时,有祖母提携,有相国领路;人到中年,又有儿你开路,将寡人推上王座。”
“一路走来,战战兢兢,与心上人分隔宫墙两侧;见到血流遍地,白骨累累;而今寡人的妻与子都背弃寡人,遭众叛亲离……当真成了孤家寡人。
“还好,寡人命不久矣,就快要结束这种噩梦一样的日子……这个看似华丽的君王座椅,永远会有前仆后继的人,自甘为王,自甘放弃一切。”
人之将死,无所顾忌。
赵绪将所有心里话,都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