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在一片起伏的沙丘之后,隐约可见一片黑沉沉的、废弃已久的矿区的轮廓。那是几十年前大开发时期留下的遗迹,后来因资源枯竭和事故频发而被废弃,传说矿洞深处结构复杂,甚至发生过坍塌埋人的惨剧,在当地人口中是个不祥之地。
一个完美的,用来布置陷阱的地方。
她仔细检查了黑瞎子提供的背包,除了必需品外,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几样“添头”——一些高性能的塑胶炸药、遥控引爆装置、以及几件看似破旧却还能用的户外装备,比如一个磨损严重的牛皮水壶、一件沾着油污的工装外套。
准备出发前,她再次确认了周围的环境。风从西北方吹来,卷起细沙。她仔细地将自己停留过的痕迹清理干净,然后刻意面向东北方向,留下了一串清晰却逐渐变得“艰难”的脚印——仿佛一个受伤或疲惫的人,踉跄着走向那片废弃矿区。
跋涉了数小时,当日头升高,气温开始灼热时,她抵达了矿区边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破败景象:倒塌的木质井架锈迹斑斑,如同巨兽的骨骸;废弃的矿洞张着黑黢黢的口子,散发出陈腐和危险的气息;碎石和废渣堆积得到处都是,几间简易工棚早已坍塌,只留下断壁残垣。
她没有深入矿洞,那里面情况不明,过于危险。她选择了一处相对完整、看起来像是过去矿工们临时休息或存放工具的石屋。屋子没有门,里面空空荡荡,积满了厚厚的沙尘。
她开始精心布置。
首先,她穿上那件油污的工装外套,将自己那件相对干净的冲锋衣仔细叠好,塞进背包深处。然后,她拿出那个磨损的牛皮水壶,将自己水囊里的一部分清水倒进去,又故意洒出一些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她甚至拿出一点压缩干粮,掰碎了撒在角落,仿佛有人在此匆忙进食。
接着,她取出一小块塑胶炸药,将其巧妙地安置在石屋一根主要承重柱的底部缝隙中,用沙土和碎石稍作掩盖。引爆器则连接在一根极细的、近乎透明的绊线上,绊线另一端系在门口一个不起眼的石头上,高度恰好到人的小腿位置。一旦有人冒然闯入,绊线被触动…
这还不够。
她在石屋外几个可能被选作观察点或进入路径的位置,也埋设了更多的炸药,这些则是用遥控装置控制。
做完这些,她退到远处,再次检查自己的布置。从任何角度看,这里都像是一个逃亡者仓促选择的、临时的藏身点——有停留的痕迹,有遗漏的物品,甚至还有“不小心”留下的指向更深矿区的模糊脚印(她用树枝在沙地上粗略划出的)。
她站在一座较高的废渣堆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石屋。然后,她拿出遥控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
并非引爆,而是启动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发射器——那也是黑瞎子提供的“添头”之一。发射器会持续发出一种特殊的、只有张家和汪家特定追踪设备才能捕捉到的低频信号,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目标在这里!”
真正的陷阱已然设下。
她转身,不再回头,脚步变得轻快而敏捷,沿着来时早已规划好的、利用风向来消除痕迹的路线,迅速向着相反的西方撤离。身后,那片废弃的矿区在烈日下寂静地矗立着,仿佛一个等待猎物上门的沉默猎手。
最好的诱饵,往往不需要完全虚假。它需要包含足够真实的细节——真实的疲惫感,真实的物资痕迹,甚至是真实的危险气息——让人相信,猎物确实曾在此徘徊,并可能仍藏匿于此。三分真实,七分引导,足以让最狡猾的猎手也为之迷惑,为之付出代价。
第96章 血脉感应
西方无人区的荒凉,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绝对。这里没有沙丘的起伏,只有一望无际的、覆盖着黑色砾石的戈壁滩,仿佛被天火焚烧过,又被遗忘在时间的尽头。天空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湛蓝,没有云,没有飞鸟,烈日毫无怜悯地倾泻着光与热,将地面烤得滚烫,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在颤动,如同海市蜃楼。
张云平已经在这片死寂之地跋涉了两天。黑瞎子提供的补给在缓慢但持续地消耗,最重要的是水。她严格控制着饮水量,嘴唇早已干裂出血口,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滚烫的沙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白天的酷热耗尽体力,夜晚的严寒则侵蚀意志。孤独感如同跗骨之蛆,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无限放大。
但她不能停下。身后的危险并未解除,她布下的疑阵或许能拖延时间,但绝不可能永远骗过张家和汪家的人。她必须尽快穿越这片死亡地带,抵达地图上下一个可能存在隐蔽水源或栖身点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