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走一步看一步吧。一个地方的麻烦结束了,总得找个地方开始不是?”
她放下窗帘,转身开始慢吞吞地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动作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完全看不出任何即将奔赴重大目标的决心和急切。
每一个看似结束的终点,或许都埋藏着通往新起点的线索。
而每一个新的起点,往往也意味着全新的、未知的麻烦与挑战。
第88章 追踪者
离开黑市集镇,张云平并未选择任何显眼的交通工具。她如同融入戈壁滩的一粒沙,依靠双脚和偶尔搭上一段顺路的、运载干货的骡车,不紧不慢地向着东南方向行进。速度不快,却始终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什么明确目的的旅人。
戈壁的荒凉逐渐被零星的绿意取代,地势开始起伏,远处出现了连绵山峦的模糊轮廓。空气也不再那么干燥刺鼻,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远方雨林的湿润水汽。
她看似放松了警惕,时常会在路边的茶棚歇脚,听着往来商队和当地人的闲聊,偶尔也会拿出一些零钱,买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像个对什么都有些好奇的outsiders。她的肩伤在良好的伪装和药物的作用下,看起来已无大碍,只是动作间似乎仍有些微的不自然,符合一个伤势初愈之人的状态。
然而,在这看似闲适的表象之下,她的感官始终如同张开的蛛网,捕捉着风中带来的每一丝异样。多年的经验和血脉中某种天生的警觉告诉她,平静之下,往往暗流涌动。
这种预感,在第三天的黄昏得到了证实。
当时她正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行走,路一侧是逐渐茂密起来的灌木丛,另一侧则是一条浅浅的、流淌着浑浊雪水的溪流。日头西沉,将她的影子在碎石路上拉得很长。
就在她经过一处灌木尤其浓密的弯道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吹草动的窸窣声,从侧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那声音极其轻微,几乎被流水声完全掩盖,但却带着一种人为的、刻意控制的节奏感。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溪流对岸,远处一块风蚀岩的阴影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了一下,又迅速消失。那不是自然光线的反射,更像是望远镜镜片或枪械瞄准镜在特定角度下的瞬间闪光。
有人。不止一个。而且训练有素,极其擅长隐匿和远程追踪。
她的心脏微微一提,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脚步的节奏都没有丝毫改变。她只是仿佛有些累了,抬起左手,看似随意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
就在这个动作的掩护下,她的指尖极其隐蔽地弹动了一下,一些细如尘埃、近乎无色的粉末从她袖口悄然飘散,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傍晚微凉的空气中。
这些粉末是她特制的另一种蛊引,它们本身没有任何气味,却能与人体汗液中某些特定成分发生极其微弱的反应,产生一种只有特定飞虫才能感知的、极其淡薄的信息素。
她继续前行,仿佛对身后的跟踪毫无察觉。甚至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她还停下来,拿出水壶喝了几口水,目光“欣赏”着远处逐渐沉入山峦的落日,将背后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完全暴露出来。
跟踪者显然极其谨慎,并没有因为她的停顿而露出任何马脚。灌木丛中的窸窣声彻底消失了,对岸的反光也再未出现。但他们一定还在,如同附骨之疽,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张云平喝完水,继续赶路。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她必须在天黑前找到过夜的地方。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处小小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土坯房残骸,似乎是个不错的避风处。
她朝着那处废墟走去。就在接近废墟,身影被残垣断壁的阴影partially吞没的瞬间,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鞋尖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无意”地踢了一下。
石头滚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乎就在石头滚动的声响发出的同时,侧后方那片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压抑的、短促的吸气声,仿佛有人被突然的动静惊动,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又立刻强行忍住。
声音的来源,被精准定位了!
张云平仿佛完全没有听到那声异响,径直走入了废墟之中,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拿出干粮,开始默默地进食,似乎打算就在这里过夜。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
然而,在这片寂静之下,一场无声的狩猎已然开始。
张云平靠坐在墙根,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但她的听觉和那散布在空气中的蛊引,却如同无形的触须,延伸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