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平静静地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她看着孟叔安详却又带着无尽遗憾的遗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仿佛有万年不化的冰层在缓慢地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流。父亲…张家…那从未谋面却带给她无尽枷锁的家族…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没有哭泣,没有呼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悲伤外露。她只是仔细地替孟叔整理好被角,拂平他衣襟上的褶皱,动作轻柔而郑重,像是在完成一个无声的仪式。
然后,她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转身,走向紧闭的房门。
“吱呀——”
房门打开,外面或坐或立等着几个人,都是盘口里有些头脸的人物。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面团团总带着三分笑意的中年男人,正是孟叔临终前提及的刘老五。见张云平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堆砌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焦虑。
“二姑娘,三爷他…”刘老五抢步上前,语气急切,眼神却飞快地往屋内瞟去。
张云平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老五脸上。她将手中的药碗往前微微一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清:
“孟叔走了。”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惊愕、悲伤、窃喜、算计…种种情绪在不同人脸上飞快闪过。
刘老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挤出更浓的悲戚,捶胸顿足:“三爷!您怎么就…唉!这…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张云平没有理会他的表演,只是将药碗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刘老五的衣襟。她的眼神幽深,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丧亲之痛的脆弱,反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