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胜面色微变。
张华大笑道:“官爷,你是吃金咽玉的贵人,不知愁啊,哪里知道我们庄稼人家的苦呢?十文钱都够五口之家顶上大半年,何况是三百文钱?我们来修河堤,这是官府的差事,不能不推脱,但是每年的赋税还照收,今年因为修河堤,耽误了农时,本来就收不了多少庄稼。再不斤斤计较一些,我们都要饿死了!我家隔壁的张四,因为没米下锅,已经把他家大丫头卖进窑子里补贴家用了!”
绍桢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追问道:“三百文?这就是你们两个村子争吵的一分之争?”
陈忠实就是最开始同张华呛声的,跟着笑道:“哪里?三百文,那是我们半年的工钱!”
绍桢当场愣住。
半年的工钱?河道府核定的工钱,是分到河工手里,每个人头,半年二两银子,一两银子一千文钱。
足足缩水了近七成。
绍桢看向杨胜,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却还不慌不忙地回视,甚至笑了笑,抢在绍桢说话之前先道:“张大人,审了这么久,本官有些不舒服了,瞧着张大人也是一样的,不如到偏堂歇息片刻?”
他也不叫小张大人了。
绍桢从善如流:“好,就应杨大人所言。”
偏堂是间狭小昏暗的庑房,正中摆着一张红木八仙桌。
说是来休息,两人都心知肚明,外面公堂上跪着的五个村民还等着定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