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颜惜侧身,躲开季宴刺过来的匕首, 似笑非笑。
“我知道的好像更多一些。”
她明明在对格鲁吉亚说话,但是目光却看着季宴:“那她知道,当年那场毒死了几乎虹雨星一整个星球上的原住民的工业污染,其实是你们康特家的开采失误造成的吗?”
季宴的手停了下来。
格鲁吉亚也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季宴的声音有几分干涩, “你又怎么确保这是真的?”
“当年虹雨星开采出了银矿,于是安德鲁买下了这个星球,承包了虹雨星一整个星球的矿产永久开采权。他甚至不愿意购入一批开采机械,而是选择去压榨廉价劳动力。在这个星球上可没有所谓的劳动基本法,劳工一天需要工作17个小时,没日没夜地在地底矿洞里开采矿产,这才负担得起这个星球上由康特家额外增加的人口税。”颜惜冷笑一声,说到。
“可是安德鲁这又蠢又坏的人的运气真好,没想到这个星球地下还探测出了稀有的气体矿产——白日虹晶。”见这两人都停下了动作,颜惜也停下了手,擦起了自己的剑, “这种气体矿产颜色会呈现金色与红色的渐变,只要密封封存,就可以保存百年之久,由于稀有再加上很美丽,被一批权贵追捧,甚至有了所谓的’上流地位身份认证’的名头,价格也水涨船高。”
“这种气体矿产美丽但危险,稳定性很差,本体含有剧毒且极其容易发生爆炸,在开采时需要极其严苛的作业环境,以及需要极高的开采技巧,所以白日虹晶一般发现后都需要上报到中央星,缴纳矿产税后,在派请专人前来开采。”颜惜说,“但是呢,安德鲁·康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蛋,为了逃避高昂的矿产税,以及同样高昂的开采环境改变机器使用费和人工开采费用,没有选择上报稀有矿产,而是选择继续逼迫虹雨星上的人进行非法开采。”
“哪怕开采的代价是絮状粉末被矿工吸入呼吸道,有毒物质在他们的身体里被无限积累。”颜惜说,“后来的事我猜你们也猜到了,地下矿洞里有一名工人由于长期过度疲劳,不慎在矿洞里点燃了一丝火星,整个地下矿洞里的易燃易爆气体全部被引燃。”
“就这样,整个虹雨星的地底全部被炸毁,那名违规操作的工人死在了地底,而他的家属不但没拿到意外身亡赔偿,反而被迫背上了高额赔偿。而真正主导违规开采的负责人安德鲁·康特仗着家里的权势,和司法部门勾结,和传播传媒公司勾结,他从这件事情里全身而退,脱罪脱的一干二净。而这件本应该引起重视的星球污染大爆炸,由于媒体的恶意打压,以及这群世家的联合示意,甚至根本掀不起一丝水花,就这么销声匿迹在了太空里。”
“格鲁吉亚,你真的不知道吗?”颜惜看着地上的格鲁吉亚,“大大小小的相似的事情在全帝国上演,你又在装什么无辜,装什么置身事外呢?那些被屠宰的血肉岂不是成了成就你的肥料?”
颜惜又转头看了一眼季宴:“你呢?我也不相信他们带走你的这么多年里你一点也没有察觉,但你就这么得过且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颜惜半笑不笑地看着她:“你当时固执地认为是你的第二个家的虹雨孤儿院,也是在那场爆炸里毁掉的吧?所有人都死掉了,只有你活了下来,而当时来紧急掩盖爆炸现场痕迹的康特家下属看到了你,把你带回了中央星,你不会还以为他们是你的救世主,而你是那个幸运儿吧?”
季宴悚然抬头,看着颜惜。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来处,她保守着这个秘密,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像是孩童藏起最后的那一颗糖果,把它放在最小、最珍贵的小玻璃瓶里,存到柜子的最高处。那是她荒芜人生里唯一值得一提的、可以在不眠的深夜反复拿出来品味回甘的时光。她不想任何人染指这片净土。
“你怎么知道……”季宴的声音嘶哑了。 “求求你,颜惜,告诉我……”
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比物质上的潦倒更加痛苦的是精神上的匮乏,比伤痕累累更困苦的是信仰的崩塌。
“虹雨星有着高额的人口税,这批税款可不会因为缴税人的年龄大小、身体情况而改变,如果缴纳不起这笔税款,那么这个人将被被迫放逐到外太空。”颜惜轻描淡写地说,“我出生后不久,我的那对亲生父母负担不起我的人口税款,在我出生后她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像亲朋好友借钱、像银行借贷,到最后被迫走向借高利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