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裴珩时,夏时远只觉得这个人并不似外界传言的清高孤冷。他只是不在乎罢了,因为不在乎,所以永远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只惊讶裴珩转变之快之猛之无所顾忌。可是这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夏时远苦笑一声,赵赵有多好,他最清楚不过。如果问他有什么后悔的事,那一定就是当初在鹿鸣书院外,他说的那些违心话。可是他那时没有办法,他如今也没有办法。
他选择了这条路,这条路亦选择了他。
他早知自己的结局。十年前,他就知道了。可谁来告诉他,为何他心头还是常有刺痛?他分明早已说服自己,他分明早就说服了自己,不是吗?
在朔州时,他回了一趟鹿鸣书院。书院早就不在了,一片断壁残垣,只剩门前的桂子树。当年就是在这树下,他说出那番从此叫他噩梦缠身的话。
阿姊突然消失,他从此再无亲人。
西戎兵骑踏碎庆州,他从此再无容身的小院。
桂子树下二人决裂,他从此连最后的挚友也无,寥寥孤寂,茕茕独行。
夏时远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相携而立的身影,眼底渐渐逼出泪意。他半垂下眼睫,掩去了失态。可是,心湖惊起的骇差点将他神魂掀翻。他伸手按住胸口,那颗心如此躁动。
夏时远,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可你为何不甘心?你为何不甘心!你为何又要冒险,几次三番要见她?
你要当孤家寡人,难道你想看她也跟你一样么?她有人照顾,不好么?你何必不甘心?你何必不甘心!
夏时远,夏意隐!十年前,你就给自己取了这样一个字,你下定了决心,要将你所有的心思藏起来,心无旁骛、无所顾虑地走上这条不归路。
怎么,你后悔了吗?
他不敢回答心底疯狂撞击的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