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大和尚送她这个木鱼,除了帮她缓解病发的疼痛之外,还希望她能抑制心中喷涌的怨气。
在刚得知庆州城破,夫人尸骨无存时,赵归梦那一颗幼小的心仿佛在发苦的毒水里浸润。她恨不得这世间整个的毁掉。毁掉,全都毁掉,只有这样她的心才会好受。
大和尚继续教她练武,却又时刻犹豫:“你这丫头,让你练剑,怎么把这些树都劈成这样?”
赵归梦嘴硬道:“心疼你的剑,还是心疼这些树?”
大和尚摇头:“我心疼你。”
赵归梦嗤之以鼻:“你自己从战场上逃了回来,现在假模假样做什么?”
她那时说话当真难听。手里拎着剑,要砍要劈不算,嘴里蹦出来的每个字也都跟刀子似的,个个往人心尖儿上蹦。
大和尚叹气,说:“要是你现在遇见一个西戎人,你会怎么做?”
赵归梦没有回答,那狼一般仇恨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和尚说:“杀一人,有何用?”
赵归梦说:“杀一个,算一个。大庆一人杀一个,西戎就没有人了。”
她义正言辞,又说得颇有道理,大和尚反倒被噎住了。他顿了顿,说:“往后你就知道,有的时候杀一个人没有用,你要学会徐徐图之。”
很久以后,赵归梦才终于慢慢理解“徐徐图之”这四个字。从三年前那日,她在在长街头,无意中听见那茕茕足音,如此熟悉,如此难忘。从庆泰二十年的那个雪夜起,这道足音伴随她的心跳,伴着她长到一十五岁,引着她来到戟雪门。又伴着她长到一十八岁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