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散着发,肩上披着件外衫,唯有一双眼在火光映衬下炯炯有神,好似这把火是什么祥瑞。
二公子从回府起颈上便留着疤,如今过去许多时日了也不见好。夜风中他乌发四散,身上的伤疤森然可怖,不似往常缄默的二公子,倒像鬼魅现世。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祖宗牌位都烧干净了,这可是大不敬啊!”
陆夫人神色匆匆赶来,她见到被大火笼罩的宗祠,怔愣在原地,连斗篷从身上掉下去了也不曾察觉。
她颤着身子四处瞧了瞧,瞥见不远处的陆箴,她这才回过神,抬脚走向他。
臂膀被人抓住,陆箴扭头,见是陆夫人,关切问道:“母亲怎么来了?只是走水了,母亲放心,祠堂四周少有林木,今夜无风,火星子飘不到旁处去。待里边的木头都烧光了,火也就灭了。”
这话说的,仿佛祠堂里的牌位是最不打紧的。
实则府里最要紧的便是那些泥糊的木头。
陆夫人迷惘地瞧瞧陆箴,再望向被灼灼烈火笼罩的祠堂,她倏然明白了什么,愕然地看向陆箴,抓住他双臂的手也在发颤。
“孩子啊······你造了什么孽啊······”
“母亲,”陆箴浅浅笑着,望向烈火中的宗祠,轻声道:“我此生从未这样痛快过。”
陆夫人不忍道:“这是你家啊,那是你的祖宗啊,没他们就没你啊。”
陆箴盯着陆夫人,一字一句道:“我母亲也是陆家人,没有她就没有我。凭什么那些连名姓都无人记住的祖先能在宗祠中躺着,而我母亲只能孤身一人留在荒郊野外。为了陆家的面子?陆家凭什么能留着自己的面子?这个家早就颜面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