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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李老板吉言,回去的路上言修聿都小心谨慎,再不想惹上麻烦。

回城路上一片安宁,因着时令正处在寒冬时节,往东走也不见得有多温暖,只是越靠近海,越能感到隐隐的湿润。

湿冷的寒天最是难挨,起先上路时言修聿没法在外边过夜,时常停下寻家客栈歇脚,等歇息得心满意足了才上路。

这样走走停停,天气暖和了脚程才快些,回程的路走了足足四五个月,等言修聿回到她的小院时,天已然换了副模样——柳枝抽芽,喜鹊啼叫,又是一年春夏之交了。

趁着好天,言修聿吧库房中贮藏的草药全都拿出来晾晒,将院子里里外外扫除了一通,从堂屋到库房全都清理得一尘不染。

等打理完了院子,她在堂屋的木桌上坐下,瞧着院中抽出新芽的高大桂树,喝着清香扑鼻的茶,心里再无慌乱担忧,只剩下安宁与满足。

她起先买下这间院子时还有些不舍,虽说几年下来她攒了不少银钱,可拿其中的大半买下落脚之处,实在是有些不值当。

等真买下了院子,她心中就再没有不舍得了。

自从年幼时父母离世,言修聿就没了家。

在未婚夫婿家中住着时,她被他们视作半个自家人,平常家里人要干的活是一样不少都要做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却是未必能轮到她的。

原先言修聿还残存着希冀,想着往后她与那人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不分你我,他家便是自己的家,到那时候她就不必如此小心谨慎,嫁作人妇后就能自在做主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

那男子一路考到殿试时,言修聿就隐隐有了预料,她见家中人的神色便知他们是如何想的。

果不其然,那人在殿试中一举夺魁后,不久便传来要与她退婚的消息,说是尚了公主,驸马又不能纳妾,只能与她退婚。

那一家人举家迁往京城,去了京城,住的是公主府,原来家中的物件哪还要带着,统统丢下了,连带着言修聿也一道被留了下来。她对着几间茅草屋,四周荒无人烟,连狗叫声都没听到,就头回尝到了孤身漂泊的滋味。

之后数年她都独自在外游历,孤身一人,偶尔寻家药铺当小工赚些盘缠,偶尔与路上认识的友人同行,虽依旧身如浮萍,没个着落,但也颇有几分趣味。

而后她到了边塞,先是在邻近的城镇中帮着治理瘟疫,机缘巧合下又被姬青请去塞外的营帐中治理夷族姑娘。

也不知姬青是如何想的,竟叫她留下在军中当医师,给那些将士们疗伤治病。

起先言修聿不肯,她一个姑娘家,不想扎在男人堆里,谁能担保那些兵士对她不会有不轨之心?到那时她又该如何自保?

“姑娘,我这请求是有些唐突,但我并非是冲动之举。”姬青说得情真意切:“我帐下有几位女将,她们身上有些旧伤总无人医治,若是姑娘在,也能替她们医治。再者先前的医师在军中病死了,眼下战事紧急,唯有姑娘能担起这帐下兵士的性命。”

“病死了?”彼时言修聿不解问道:“医师还能病死?”

姬青被问得尴尬咳了两声,低声道:“是······花柳病,我对外宣称他是被敌人暗算了。”

言修聿听了觉着可笑,却依旧不想答应,“若是能为将军效力,也是为国效力,是一桩善事,也并非是我不想,实在是我一个小女子,如何能留在军营之中?”

“姑娘放心,”姬青信誓旦旦道:“我为姑娘备下营帐,只给姑娘一人住。只要姑娘在我军中,便无人敢冒犯姑娘,我帐下的兵士定会礼遇姑娘。”

如他所说,彼时边塞战事吃紧,姬青的军队时常要出战,军中没个医师实在是危险。尽管言修聿生在乡野、长在乡野,连京城的地都没踏足过,可为了这边塞后生生不息的人们,她到底也还想为国出一份力,不能上阵杀敌,留在后方治疗将士也是好的。

思虑过后,言修聿应下:“好吧,我留下,不过我得扮成男人,还请将军替我保密。”

姬青高兴得咧开嘴笑,他在边塞时无一日不是灰头土脸的,一笑就露出一口白牙,看得言修聿都颇有几分恍惚。

近日来她见到的姬青皆是沉着冷静的,时时刻刻为全军上下考量着,不敢懈怠一丝一毫,寻常不苟言笑的人难得露出了笑颜,言修聿这才想起谁与她说过,姬青他年岁不大,还是个小伙子来着。

自那以后言修聿就在边塞留了下来,住了约莫四五年,与那儿的人都混熟了,渐渐的,言修聿也将那儿当成自己半个家了。

边塞最令她眷恋的,绝非是不停歇的风沙,更不是剑尖上粘稠的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