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桌上打扫干净只留一盘瓜后,言修聿同他细细说了些乡野间的杂事:“这田间的稻子,都是轮着来耕的,一块田不能季季都用,时常要闲置一季两季再耕。这田啊,和别的事物也无甚区别,用多了就光了,只能废了。南北的田也相差甚远,有的田能多耕几次,有的田一年只能耕一回······”
夜间堂屋里凉风习习,几缕流萤在夜色中忽闪,蝉鸣声一声盖过一声,恰好言修聿讲到:“树上的蝉只能活到立秋时节,来年立夏再出来,说它们命短,其实水里的蜉蝣命更短,朝生暮死只在一刹那。”
那晚陆箴听了许多,他也像只蝉在夏日破开了茧,爬到了树干上任光照亮。
他也曾在朝堂上聆听大臣们的策略,与人勾心斗角、搅弄天与地,他从没觉出过不妥,输赢自有天定,他顺势而为罢了。
可陆箴从未真的懂过天与地,他也从未明白过天地之间的人到底是如何活着。
直到今时今日,有人细细说与他听。
陆箴在言修聿饮茶歇息时感叹:“那些治农的臣子们,都未必有姑娘清楚乡野中的事。”
“既是臣子了,”言修聿搁下茶盏,“那他身边必然有进谏的能人,也不必强求臣子懂这些。”
陆箴轻叹一口气,“倘若人人都来进谏,人人给出的谏言皆不相同,大臣却对田间的诸事一无所知,那也是无用之功。”
陆箴亲眼见过这类情形,彼时他冷眼旁观,站在岸边瞧着底下的人越陷越深。
朝堂的规章制度,他了如指掌,否则怎能将那些大臣引诱至万劫不复的深渊。
臣子们求的是何物呢?是仕途顺畅、家族昌盛和圣宠。
百姓们求的又是何物呢?是风调雨顺、粮食收成和吃饱穿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