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见城尽头的庙台高筑,芸芸众生排着队长跪不起,泥塑的菩萨低眉不语,手中永生的柳枝绿得死气沉沉。瞧见高山不见头,山路上乌泱泱挤满了登山求道的人群,比肩接踵,每个人都在低着头沉默着往上攀去,一阶跨过一阶,填满了这连天的山路,上达云际,瞧不见尽头。
可那云层上又有什么呢?
九天之上,真能有救世救苦的神仙在吗?
贺凌霄就在这泼天的血雨中,重重雷光中,神识灵魂出窍般在这天地间转了一个来回。片刻,忽又闻到股沁人心脾的冷霜气,折头一看,见白观玉雪白的衣襟叫血雨染透了,落下道道血红。于是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师尊,您的衣裳脏了。”
白观玉说:“无妨,洗洗就好。”
贺凌霄说:“我是脏了您衣裳的泥点吗?”
白观玉猛地低头看他,沉声答他:“不是,你不是。”
风摇雷动,天地震颤哀泣。听着雨打旧人骨,抓不住谁将散的魂。血光一闪而过,天上的,地下的,凡还在这具肉体凡胎里的,都逃不过爱恨情仇贪嗔仇怨。血雨倾盆,浇透了所有人心底藏匿的悲恨,抽枝般长出来。顾芳菲瞧见落在眼前的雨中藏着元微的脸,雷光一闪,恍若隔世。
李馥宣愕然愣住了。
夜色沉沉,雨落泼天。雷光合着剑光劈下来,他瞧见过往不知事,瞧见幼时他的师尊行春放火烧去了他的家,烧死了他家中父母妹妹,嘱了守山弟子逐去来寻他的李珍珠,话到最后,余留一句:“心牵凡念,尘缘不断,难成大事。”
雷光劈下来,照亮了他一刹那煞白的脸。他立在天地间,孤零零地茫然着,怔怔瞧着稳阵的行春,手抖得握不住手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