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天光穿透水汽,将窗纸映得明亮。
青归玉悠悠转醒,只觉得脖颈有些酸痛,手也被人握得发麻。她动了动手指,那只手便立刻回以更紧的力道。
她皱着眉,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然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玄衣的青年,居然就这么半侧半躺在脚边的地上。
玄色的寝衣在地上铺开,沾了些许湿气。他似乎睡得极不安稳,长发如墨般铺散开来,几缕丝线混杂其中,晨曦转来时,有浮光跃金。
金声公子这般侧着身,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就靠在她的椅腿边。
那江湖中闻风丧胆的金丝刃,缠在湿润发间,紧贴着脸颊,眼下甚至带着一圈淡淡的青影。
阳光柔和,水汽蕴吞。
像是自个儿脚底下,被一条鲜妍又受了伤的毒蛇盘踞。
她赶紧抽了抽手,那长长的睫毛便忽然颤动起来。
沈镌声忽然睁开眼,那双空茫的眼睛瞬间“望”向她的方向,里面是一片惊弓之鸟般的仓皇。
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紧接着,当他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以何种姿态被她看见时,那迷惘瞬间被滔天的惊惶与窘迫所取代。
“青姑娘……”他猛地松开她的手,狼狈地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声音有点急迫。
“沈镌声,”青归玉忍着手上酸麻,是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沈天机,你可真有出息。榻上那么宽敞,不够你睡,非要睡在地上?”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那张玉色的脸上,蹭地一下,腾起了大片熟悉的红晕。
那薄红一路摧枯拉朽,随后变成了烟云般的艳色,甚至漫上了耳尖和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