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医术造诣?”
沈镌声好像整个人都怔在那里,过了一会儿。
“怎么会。”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像温泉水汽般湿软,“青姑娘的医术,天下无双。”
他转向她,那双已然覆上更厚重冰翳的眼睛,在灯火下像两块通透的琉璃,里头的光被尽数斥散,只剩下沉重的落影。
“不过是……暂时瞧不见罢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宛如谈及花鸟,“一件小事。”
一件小事?
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天机谋主,是不是觉得全天下除了他,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青姑娘,不必担心。”沈镌声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有点儿安抚的意味,好像此刻需要被安慰的人是她,而不是他这个刚刚瞎了的病患,
“目不能视,于旁人或许是灭顶之灾。可于我……”
他柔和地笑开,倾过头,
“只要这心思还能运使,青姑娘,便不用害怕。”他将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声音轻柔而坚定,
“看不见,不过是一件小……“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一晃,居然被她扯了过去,脸庞直直对着她的脸庞。
沈镌声身子一僵,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无措,只能任由她抓着,那冰凉的呼吸都乱了些许。
“什么叫不用害怕?”
青归玉咬着牙,好气又好笑地问他,“你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寒潭里十三年,你怕不怕?你被自己的父亲当成练功的筏子,被蚀骨钉钉穿身体,你怕不怕?”
“你算计天下,步步为营,怕不怕哪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她每问一句,他脸上的血色便失去一分。
“你最好脑子清楚点,沈镌声。我十岁习医,那时候你还在寒潭里呆着。”
“病中的人,什么样的谎话和遮掩,我都见过了。我治过的人,比你杀过的人,只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