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下定决心似的,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平时因为蒙着冰翳,总是带着点依稀的疏离感,此时却明明白白地闪着惶乱。
青归玉那点医者的执拗早就被她自己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少年远比任何“忧思多梦”的症候更让她心惊。这不是病人不听话的执拗,而是某种深埋在心底、碰一下就会鲜血淋漓的秘密在苦苦挣扎。
“唉,真的,听不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种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是在叫谁?或者,想要什么?”她扬起头,扭着眉毛努力回忆,试图捕捉那模糊的声音轮廓,“听着很伤心。”
少年听她这样说,好像平静了些许,额头上渗出一点薄汗。
“只是这样?”他问。
青归玉点点头。
“嗯。”他说,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
“那就没关系,我不会要什么。”
他是真的在害怕某些梦。
青归玉皱起眉。
什么样的经历,什么样的对待,竟然能让一个人,害怕到宁愿承受忧思的折磨,宁愿被梦魇侵扰,也不敢让那些潜藏在梦境深处、或许将被泄露出来的东西,有一丝一毫见光的可能。
记忆中药庐那蒸腾的苦涩气息、少年窘迫烧红的脸颊、以及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惶乱,都忽然被马车窗外灌入的凉风吹得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