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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中寒毒的少年倚在她旁边的榻上,黑发垂散,一双眼睛薄雾蒙蒙的。青归玉趴在案几边,拿着笔,勾画她的药卷。

“我觉得呢,你凡事还是少在自己身上乱想,”

她用朱砂笔狠狠划掉手上《黄帝内经灵枢篇》“思虑则伤神,恐惧自失,死于冬。”那一行字。

语气有些严厉,但的确是为了他好。

——那是当然了。这少年只能呆在药庐中养病,心思又多。就凭他一身寒毒病骨,成天都想着自己,还能想出什么好来?

“想些旁人吧,”她便放温柔些声音,问,“沈公子,你有父母家人么?”

“我有父亲,”他低垂着头,用手死死地攥着榻沿,犹豫了许久,斟酌着说道,“我不太愿意想他。”

青归玉叼起笔杆,仰仰头,将心比心了一瞬。听他谈起父亲,语气不善。又忆起自己的家人,自觉问得有些冒昧。毕竟提起家人,也不是谁都有些开心的回忆。

这可难为死她了。

她幼时也曾经面临过危及性命的时刻,但她那时心中,只是想活,一门心思的想活。哪怕再怎么挣扎丑陋,也绝无半点温和恭顺地走近那死亡的意思。

但她那种笨拙而质朴的求生欲,这个用血在石阶上写下“不救”两字,还试图用丝线自戕的少年,恐怕是没有的。

真正难搞,你若打定主意要救人,也得人家自己想活罢?

她在心里唉声叹气,把这事情从头到尾抱怨了一通,脸上努力不教他瞧得出来。

忽然他开了口,仍然是那谨慎得过于缓慢的语气。

“青姑娘,”他说,转过头去,虽然说着话,声音却很轻,简直好似生怕被她听见。手里绞着一些纤细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