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他蜷缩在简陋的石床上,那条被捕兽夹夹断的腿伤口溃烂发黑,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无数灰白色的蛆虫在腐肉里疯狂钻爬脓血混合着污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发着高烧,神志不清,嘴唇干裂,却断断续续地、用温柔的语调,喃喃自语:
“小虞哥哥带你买巧克力的冰棒吃”
“还记得咱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吗?夏天蝉叫得可响了你总嫌吵我就爬上去给你粘知了”
“别怕有哥在呢谁欺负你哥揍他揍得他满地找牙”
哥哥浑浊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迷离的幸福。他沉浸在一个由童年碎片拼凑的、虚幻的美好幻境里。在那个幻境里,没有伤痛,没有绝望,没有死亡,只有阳光、冰棒、蝉鸣和温情。
一丝逃避的念头在极度的绝望痛苦煎熬中悄然升起。
哥哥那样似乎也挺好的
至少他最后看到的是冰棒是蝉鸣是温情
至少他不用再面对这些不用再承受痛苦不用再被绝望折磨
至少他在那个温暖的梦里得到了安宁
这种逃避的念头很懦弱很可耻,但它还是在我心里弥漫开来,冲淡了我对父亲控诉的委屈和酸楚,冲淡了我对哥哥对母亲的愧疚和思恋,冲淡了那残忍的大众舆论带给我的凌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