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明明灭灭地晃,他的脸也跟着明明灭灭——方才被阴影遮着的眼。
此刻恰好迎上那缕残光,瞳仁是深褐色的,静得像口老井,望过来时,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波澜,仿佛早知道她会看见。
许连城的指尖开始发抖。
前世先皇驾崩后,正是这张脸,带着朝臣跪在太极殿外,一字一句劝进。
将许连城推上那个她从未想过的位置;也是这张脸,在她登基后骤然销声匿迹,像水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她原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他,更没想过,他会藏在自己亲哥哥的马车里。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吴道子却先开了口,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沉缓,带着点老派的温厚,仿佛只是寻常见了熟人:“长公主殿下。”
他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得体,眼神却在扫过她时,轻轻顿了顿,像在掂量什么。
许修颜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打圆场:“哦,你说吴先生?是孤寻他来议事的,吴先生学识渊博,孤近来在看些前朝的典籍,总有些地方要请教他。”
“议事?”许连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仍没从吴道子脸上移开:“请教典籍,需要殿下亲自将人请在东宫马车上?”
她的话里带了刺,许修颜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
车厢里的吴道子却没动怒,反而抬手抚了抚胡须,阴影落在他眼底,更显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长公主说笑了,老夫不过是个闲人,蒙太子殿下垂青,才敢登车回话,怎当得‘请’字?”
风又起了,吹得车帘簌簌作响,将那缕仅存的残光也卷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