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锦绣却只觉鬓边的累丝嵌珠钗愈发沉重,她望着御道两侧垂落的九曲珠灯,那串珍珠流苏随着她移步轻颤,晃得眼前光影迷离。
“妹妹不去凑个热闹?”
卫俭汜跑出去两步又回头,手里晃着从内侍处讨来的酒盏。
“投壶赢了有葡萄酿呢!”
卫锦绣摇摇头,指了指水榭旁的茶寮:“我去那边歇着,你们玩罢。”
待兄长们的身影消失在攒动的人影中,她才松了口气,提着裙摆往宫墙根的抄手游廊走。
晚风掠过太液池,将她鬓边碎发吹得贴在颊上,带着水汽的凉意总算压下了些燥热。
这处塔楼原是先帝观星所用,此刻少有人来,唯有檐角铁马在夜风中轻叩。
卫锦绣扶着雕花栏杆拾级而上,裙裾扫过冰凉的石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顶层露台上摆着一张紫檀嵌玉桌,不知是谁遗落了一壶酒,月白釉的壶身绘着缠枝莲,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光泽。
她斟了半盏酒,指尖触到瓷面的凉意,忽然想起幼时在相府,兄长们总笑她“滴酒不沾像个小尼姑”,如今却独自躲在这宫里的角落,对着一轮孤月喝闷酒。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甜涩,是江南进贡的“醉流霞”。
她望着远处殿内攒动的人影,卫胜正举杯向皇帝敬酒,明黄的烛火映得他绯红官袍格外鲜亮。
风忽然急了些,将她鬓边的珍珠步摇吹得乱颤,碎银似的光掠过栏杆上的云纹雕刻,倒像是谁撒了一把星子在她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