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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前摊开着一张崭新的、厚实的素描纸。旁边,放着从父亲书房“借来”的强力胶水、最细号的勾线毛笔、一把锋利的小号镊子、还有一盏带放大镜的阅读灯——这些是她翻箱倒柜能找到的所有“武器”。

第一步,是辨认。

她将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拿到放大灯下,屏住呼吸,眼睛瞪得酸涩发胀,仔细辨认着上面每一道炭笔的痕迹,试图在脑海中还原它们原本的位置。这就像一场艰难的解谜游戏,线索是断裂的线条,是模糊的阴影。她需要调动所有的记忆——记忆中蔚燃画板上她的侧脸,记忆中那张被撕碎前完整的素描……

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指尖因为长时间捏着细小的碎片而微微颤抖。

“这一片……应该是下颌线的转折……”她低声喃喃,用镊子夹起一片边缘带着柔和曲线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到白纸上一个预估的位置。不行,角度不对。她蹙紧眉,又拿起另一片……

时间在极致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空由深蓝转为墨黑。台灯的光晕是这方小小天地里唯一的光源,照亮着她苍白而执拗的脸庞,也照亮着桌上那片缓慢成型的、由无数碎片艰难拼凑起来的侧脸轮廓。

像一张布满裂痕的古老壁画。

第二步,是粘合。

这是最精细、也最考验耐心和手稳的环节。

林漱石用勾线毛笔的笔尖,蘸取极其微量的强力胶水。她的手必须稳得像外科医生,不能抖,不能多,也不能少。胶水多了,会渗透纸张,晕染炭笔的线条;少了,碎片粘不牢,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