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黯淡似乎是会被沾染的,殿内的主人端坐在上首,什么都不曾摆动,杵着,像被砍去枝干的树墩。
冯初走得近了些,复又下拜,将在外头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通,奏疏高举过眼睫。
宫中铜漏一刻也不得停,滴滴答答落得人心惶惶。
冯芷君没开口,冯初的手亦不曾放下,她就这般倔强地举着,即便手臂已经发起了抖。
不知过了多久,衣物摩擦的声响自上端传来,莲步端方,丝履出现在冯初方寸的视野间。
她低垂着头,眉眼恭顺,可手上不依不挠递着刀子。
“呵”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笑,旋即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了冯初脸上。
外头听见动静的拓跋聿下意识想闯进去,又生生忍了下来。
冯初并不言语,亦无恼怒,却像是天火一般在冯芷君眼前灼烧,烧得她眼燥。
牙缝中逼出来五味杂陈的话:
“好,好得很,阿耆尼,你就是这般对哀家的。”
冯初深吸一口气,将奏疏置于身前,直视自己的姑母,这个主宰了大魏十余年光阴的女人。
“不是阿耆尼对您不好,是您背弃了您自己。”
冯芷君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冯初不卑不亢,诘问她心:
“姑母曾教我,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男有分女有归,是以天下大同。”
“姑母立三长、行汉化、推行均田,想来心中曾或多或少有此之心,敢问姑母,而今初心在否?”
昔年冯芷君与拓跋弭相争,虽是权斗,但冯芷君多多少少是心怀天下,心怀大魏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