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芷君‘提醒’道。
“阿耆尼,是您的亲侄女。”拓跋聿幽沉的眸子望向这个帝国实际的掌权人,一字一句:“骨肉血亲。”
被呛了话的冯芷君并不恼,反勾起笑来,“原来陛下是在担忧哀家的侄女。”
拓跋聿被说中了心声,忙不迭地别开眼,掩饰拙劣:“朕没有。”
又暗暗骂自己蠢,欲盖弥彰。
便是说挂念冯初又能如何。
“这话,你阿耶也朝哀家说过。”猝不及防地,冯芷君冒出来这么句话。
拓跋聿浑身上下的血霎时间都凉了个顶透。
“聿儿啊聿儿,”冯芷君那已带有轻微岁月风霜的手搭在拓跋聿的肩上,指尖轻轻描摹着天子袍服上绣的日月纹。
拓跋聿打心里厌恶她的触碰,却不得不装作无事,“她是哀家的侄女,又如何?”
拓跋聿心中一沉,“您什么意思?”
“万人之上者,脚踩云端,而非陷于云海。”
冯芷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陛下,好生思忖。哀家盼你,在个合适的时候悟出来。”
拓跋聿颤抖着手,将奏疏缓缓翻开,以此平复自身好容易掩下的惶恐不安。
她懂,她怎么不懂。
欲为天下主者,当杀伐果决,视人如物,何人不能舍,何人不能弃?
拓跋家也好、冯家也罢、身旁的那些伶人宠宦、朝堂上的犬马铮臣,无一不是她的垫脚石,无一不是她脚下的云。
冯初如此夺目,只因她是至坚之玉,磨而不摧,但倘若她的经历换上旁人来,便是粉身碎骨!
骨肉血亲,能否活下来,也全凭造化。
拓跋聿狠抽了一口气,痛苦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