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初随军在青、冀走上一遭,愈发敬佩姑母,也愈发明白冯芷君同拓跋弭相争并非全然出于野心。
望着眼前的小殿下,冯初选择性地同她说起自八王之乱以后的种种祸事。
兴亡苦楚,胡汉血债。
百年风波下来,竟是分不出个孰对孰错,到头来唯有苦难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愈深。
并非无人欲混六合为一家,然而其中险阻,难如登天。
冯初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悲悯之情当真肖极了云冈石窟内的佛像。
拓跋聿亦听得入神,讲了半个时辰,才缓缓止住。
参汤又凉了。
这百年历史太苍茫,震得拓跋聿亦说不出话来,原本手中握着的白子也被掷回漆盒,呆怔地望着棋盘。
“今日这参汤怕是与臣无缘。”冯初苦笑,将凉掉的参汤搁在一旁。
“婢子重新再去端一碗吧?”
柏儿见这两位主子气氛沉闷,忙转了话头,端起药盏时却被拦住,“罢了,一日不喝也没什么的。”
参汤味苦,冯初本就不爱喝。
见拓跋聿还在呆怔中恍惚,冯初晓得她大抵是没心思下棋了,索性帮着收了棋。
“阿耆尼。”
“臣在。”
冯初收进最后一枚白子,令李拂音将棋盘收了下去。
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拓跋聿的下文,抬眼瞧她,见她眼睫下暗波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不会想到,拓跋聿此生往后所有的野心是在这一刻因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