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真告诉柏溪雪,小时候安全意识还很淡薄,最皮的年纪,暑假跟着相熟的大人穿着救生衣,抱着个篮球就敢下河游野泳。直到有天撞上下班的言意明,吓得她把所有人都狠狠骂了一顿,从此不允许她再下水半步。
她只好在河堤发呆,看水鸟在芦花间飞掠,湿润滩涂上留下竹叶般小小的脚印——跳跃前进的小鸟脚印是并排的,跑动前进的小鸟脚印则前后交替,蹦蹦跳跳,一页一页地书签般见证她的童年。
有时候和言妍过来玩,两个小女孩一起看着河水日夜不息,想象它流出这个小城市,又会流到哪儿。
那时地理书上“万江东流奔大海”的描述,就是她们对于远方的想象,两姐妹谁也没想到,后来她们会一路北上,离开这个南方小城,去到两千公里外的北方城市。
所有飞走的鸟都不再回来。
柏溪雪安静地听言真轻声说着小时候的事情。这样的她对柏溪雪而言是陌生的,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头发,掠过言真洁净的脸颊。
她的目光随着言真一路往前,落到远处,是一片河边别墅。同样也是二十年前时兴的建筑风格,建筑用大量浮雕与罗马柱,客厅三层打通,临河面封大面落地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内里已经泛黄的水晶吊灯和垂着流苏的厚重窗帘。
浓缩尽千禧黄金年代,小城市对于富裕生活的幻想。
“很土很暴发户是不是?”言真笑着看她,“但小时候我们都觉得这种落地窗配水晶吊灯,看起来就像公主的房间一样。”
“二十年前对它充满幻想,二十年后鄙夷它设计土气,但不论如何,多少年过去,回头看这盏水晶吊灯依旧在这里。”
言真仰起头,眼睛闪动一种温柔的光芒:“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呢?”
她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再往前就是我的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