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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她盯上我了 无虞之 1030 字 10个月前

这当中姿容出挑的姑娘,都被专门的嬷嬷挑出带往储秀宫,将来自是当主子的命。而剩下的宫女里,多数都是自家人塞进宫中的亲信,都安排好了去往自家主子处效力。剩下的再不济,也带了银两打点好了宫内管事的嬷嬷公公,寻了份轻松的闲差或是寻了位好说话受宠的主子。

而她一无所有,也遇不上贵人,在多数宫女都寻到了个好去处之后,剩下的几个人,便被发配往最是艰苦的浣衣局。

是命里因果兜兜转转,她从前浣衣,今后还要浣衣。

皇宫朱红门扉重重阖上,户枢转动发出喑哑声响,似是这两百年宫阙一声沉重叹息,也掩住了初春白梨花落。

这一浣衣,就是十年。

虽然皇城之内,天子脚下,最多飞黄腾达的机会,但夏荷花从不对此寄予期望。她从不是命运青睐的人,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被分配到浣衣局,更不会在这儿洗了十年的衣服,身边不少人或高升,不然也想办法打点离开了这个艰苦之地,只有她还在日复一日地浣衣,还是那副毫无出头之日的模样。

她安静地搓洗着手中的绫罗绸缎,她从前从不敢想象的奢华,如今在她眼中也不过就是寻常的布料。白梨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她在这四方宫墙内与世隔绝,丝毫不关心外界已是如何。

即使她再不关心,也该察觉到如今的风起云涌。宫内许多话说不得,轻则人头落地重则满门抄斩,但是从越来越多的卫兵昼夜不息地巡逻,宫人们眼神复杂地交换也该知道如今世道并不太平。

终于有一日的夜间,宫阙内火光冲天,兵戈之声不绝于耳。浣衣局在皇宫中偏僻之处,也无甚重要,在此刻反而幸免于难。她与相熟的宫女一同躲在床下,同伴压低声音小声说,“听说……是宣王带兵进的皇宫……皇上驾崩,已经醒不过来了。”

她在宫中,自然也还是知道谁是如今的红人的——宣王就是个宫中人人都要赏几分薄面的人。“那他……这是造反吗?”

毕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明明叛军都杀入了皇宫,同伴还是踯躅着道,“应该……是吧……”

“他都是最受宠的王爷了,为什么还要干这种事……”夏荷花懂亦不懂,“都当王爷了还不知足吗?”

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宫阙中总是身处高位的人贪得无厌,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还在索求更多。

同伴显然并不关心这一点,她听着屋外的厮杀声,眼泪啪嗒啪嗒向下滚落,“荷花,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再过几年,我就到年龄可以被放出宫了……我还不想死在这儿,我娘还在……呜呜呜……等我……呜呜呜……”

她越说越难过,哭声也愈发嚎啕。

面对她的抽噎声,夏荷花只能不断劝阻她,用手帕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哭了,你想现在就把士兵引来吗?”

女孩惊恐地瞪着眼,而口中溢出的哭泣声隔着布料只能听见含混不清的呜咽。

就这样月落日出,终于挨至黎明,兵戈声渐息。宫人洒扫着昨夜厮杀的痕迹,石砖上还能隐约看见暗红血迹。他们说着,罪人玄旸已然伏诛,总算是回归了太平。

昨日还是王爷,今天便已是罪人。曾经风光无两的周家也被夷其三族,化作了刑场上不散的冤魂。

她在皇宫内偶尔路过冷宫,听见宫墙内女人似哭似笑的疯癫呜咽,听闻便是从前最受宠的周贵妃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谋逆,亲族被屠,一夜之间就疯癫失智,从此后每天都在冷宫门口哀哭。

夏荷花沉默着坐在了水池边,生活回归平静,这些上位者的荣辱都与她没什么关联,她还有许多衣服要洗。

某日她终于有件轻松些的活——将浣洗好的衣物送往各位小主处。行在宫墙道上,她远远地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正押送着一位少女行来。士兵中间的少女白衣墨发,行走时与其说是不卑不亢,不如说带着毫不关心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难入她眼,亦沾染不上素白衣袂半分。

随着她走近看清面容时,夏荷花险些拿不稳手中的衣物——眸若点漆,肤胜新雪,一步步似从画中分花拂柳而来,雪拥霁色,月下风光。这些年在宫中,她也见过诸多美人,却无一人如此般,再多言语描摹也显得如此苍白。

她原本猜测着这是否是宫内某位娘娘,但又觉得此人气质并非是宫内妃嫔。但基本的眼力还是让她判断出来人身份不凡,她主动让出道,在道旁行礼。

众人自她身边走过时,她听见士兵压低了声音恭敬道,“祭司大人,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