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凑了过去。

那是四个年纪不大的妇人,正一边收拾竹筐、一边说话。字字句句全都落进时易的耳朵里。

“……这回算是吓破胆了。你说这病来得,头一阵子还没觉得什么呢。”

“一开始我们家还说就是寻常感冒呢……结果染上了,咳得停不下来,还发烧。”

“嗨,刚开始的时候,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啊。药婆家熬出来的汤还能顶一顶呢,到后面……”

“后面哪还顶得住啊!她自己不也病倒了……我大哥家的女儿,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眼看人就不行了。”

“咱们街口那谁谁不也……唉!连后事都没来得及办利索。”

有人叹了口气,又压低了声:“要不是来了那个医生,真不知道咱们这镇子……”

旁边一个人接口:“可不是嘛,这下活下来的都沾了他的福,要换早几年……唉。”

“那样的话,镇子上得死多少人呀……”

“啧,还是外面的人懂啊,带了针管、带了药,见效真快!咱也没见过那些东西。这么多年了,咱们光知道抱着锅子熬那点苦汤子。”

“唉,要我说,外面的人就是见识多。她们那儿街上都通火车,有什么要紧事一个电话打出去,不像咱这山沟子,出趟门都难……”

“要是咱这镇子也能常有外面的人来就好了……听说这个医生这回还要留一阵子,看镇上还有没有后面落下病根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带着后怕,也带着对那个外面来的医生的好奇。

……

时易站在她们背后,心里一半是庆幸,一半又有点空落落的。

她也从山外来,却再也不是“外面的人”。她什么也没带来,什么也没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