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页

短刀扔出手的时候,就像往水里扔石子那样,只有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才知道它是落在地上了。

祁殃躺在石床上,一条小臂压着额头,睁着眼看面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晏宿雪躺在他身边不远处,一直没动,祁殃听不见他的呼吸声,那人静下来的时候和沉水的死尸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幻障中,他还是会枕在对方的膝上,对方会低头抚摸他的头发和脸颊,在他胡思乱想时哄慰他,在他发烧难受时抹去他连绵不尽的眼泪,在他疯言疯语时低声让他听话,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看着像活人的死人,一个和死人差不多的活人。

唯有思想在此处流动,他用几十年去想。

想那个世间仅有自己喜爱过的人,人人恨之畏之坏事做尽,一对爱侣只要有其中一人手染无辜鲜血摧毁他人家庭,这段感情就是罪孽的恶心的踩着别人的幸福而上的。

但就算是他人口中不得好死的蛀虫米虫,祁殃也甘愿接受,鸠漓在他眼里永远都是可爱大于可恨,别人所谓的“恶报”加之于他身上,只更显得他盈盈无辜、处处可怜,祁殃归结为主角和天道的过错,日日怀殇。

也曾想当年在山下初见时的晏宿雪,想那人风光霁月游刃有余的背影,眉心每次轻颦出的淡痕,平静的冷漠的嘲讽的不屑的神情,在人界在山上,在筑星塔前桃花树下,连成一帧帧画面于脑中闪过,连那人衣角被轻风吹起的幅度他都记得格外清晰,时间的力量和宿命的影响远比他想象中的强大。

在以往几次的幻障中,他还同他讲过现代世界的许多事情。

讲小时候因为想要一本十块钱的图书被妈妈当街打,讲骑电动车把手机放前面车筐里颠漏掉了,回去找了一个晚上都没找到,他和小白的事几乎是每次都要讲的,当年的妈妈并不懂小孩对一只狗的感情,但幻障中的晏宿雪总能听出他的遗憾。

回忆是经年连绵沉闷的湿雨,遗憾是心头一道难以自愈的伤疤。

痛苦像热带雨林中疯长的藤蔓困绞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