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蒲云深却很清晰,依旧保持着说那句话的姿态,上半身倾轧在他上方。
安诵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根绒毛。
对方的手一直死死捂着他的心脏,在他说出这个令安诵情绪失控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捂住了它。
“你是重生的,”嗓子又哑掉了,刚才养了那么半小时没有一点儿功效,安诵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你是重生的,你知道,我、我……”
“我知道。”蒲云深说。
他知道安诵被关进戒同所过;
他知道安诵死之前整个房间密布监视器;
他知道罪魁祸首在他临死前仍旧不信他病重难医,派人踩在他心口羞辱了他。
安诵浑身的刺好像都长了出来,眼泪碎在了脸上,他像是连哭都不会了,一声都不出,死死地盯着这辈子他最信任、他已经把性命交付给对方的人。
他浑身都是抖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向了他,将他淹在里边出不去,可他不知道他就是水的源泉,眼泪不是湖,眼泪是世界上最大的瀑布,将他冲洗得赤身裸体、纤毫毕现地露在爱人眼前。
他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被子是很大的,但是没有办法盖住他,蒲云深还是会看到。
看见他。
蒲云深的膝盖仍旧是着地的,苍白的指根握住他心脏的部位,“没事,安安,没有事……”
眉目清寒的青年就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安诵在他身边呆了很久了,有时候他的安抚是比药更有用的治疗,即便他现在这样,仍旧习惯性地依赖蒲云深的接近。
他跪下去,然后咬开安诵的皮带,灵巧地、用嘴。
然后像一个真正的啮齿动物,用最原始的动作叼走碍事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