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花架未倒之前,时有蝉鸣作伴,叶裁开始还觉着闹心,如今少了这点“乐声”反倒睡不安稳,在床上翻复几回,只睁眼望着房梁发呆,睡意半点也无。
他自己也纳闷得紧,分明在山下也是这般,还是说这仙门连蝉虫都不一样些?
这悄然夜里,失眠的不止他一人,白皑伏在桌前,烛火摇曳,初秋时的天气,冷热正好,缩紧了身子蜷在棉被里,仍难敌背后渗出丝丝冷汗。
合眼便是识海中那小道上的情景,那沾着血痕的麻布袋扭曲,扩散,化作一团红气朝他袭来,冰冷的血影紧贴在背后,隔着外衣仍觉那黏腻就附在脊骨上,一点一点,噬肉吸血,将自己蚕食殆尽。
吸气,抱膝,又将被子扯紧了些,眼皮却沉得结了霜一般,视野渐渐模糊。
是心魔。
修道之人,定心凝神,遇失道之难,千魔锥心,万劫不复,再无登仙可能。
“师兄,白皑师兄……”
“天道之子……”
这般鲜亮的名号,让他几乎忘却自己当初为何要上山。
呵……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改变。
众人的欢呼声随着暗色隐去,屋内烛影朦胧,火光映照着他手中书册,白皑伏在案边,却没了力气翻下一页。
身后的影子晃动一下,一团黑气从暗处爬出,渐渐聚成一束,朝着白皑拢来,黑红交缠的雾影凶兽般朝他张开嘴,顷刻,半边身子便融了进去,书册脱手,砸在竹板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罢了,这样也好。
“吱呀”
竹制木门推开,月光洒了进来,叶裁到底是上了年纪,步伐不似青年人迅速,但也稳健。
血雾一顿,像手到擒来的猎物被人截了胡似的,不甘心般扭动几下,还是褪去了。
阴寒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