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心神巨颤,可是很快,这种颤动被悲凉覆没。他掀开被角,从榻上坐起来。
魏出倚靠在床边,目光幽若寒烛。
苏临抬眸望向这位帝王,薄唇微颤,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叩首:“臣谢陛下……但苏氏罪孽深重,万死难赎,臣已无颜求陛下开恩。”
“苏临!”魏出厉声道,“你可想好了。”
苏临垂首,是,他已经想好了。
“当年你为保他们性命,不惜屈身求我,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如今却要放弃他们。”冷屑的笑凝在魏出唇边,他眸色幽深地看着苏临,“还是说,你恨苏韬勾结胡人,害得魏熹惨死,在你心里,这笔血债已经胜过你苏氏满门的性命。”
苏临沉默着,片刻之后回道:“臣从未如此想过。”
魏出冷笑一声,忽然起身逼近,指尖划过苏临苍白的脸颊:“原来如此,你始终觉得是我害死魏熹。”
“他究竟为何而死,臣已经无意追究。人死不能复生,还请陛下让他在地下安息。”
“好,既然你已经看开了,那就做给朕看,别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人看了生厌。”魏出反手将苏临的脸撇到一边,寒声道,“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朕已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把机会拒之门外,明日午后,朕准你出宫为他们收尸。”
说完这些话,魏出不再看苏临一眼,大步离开了绛梅宫。
不多时,殿外遥遥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传令声:“移驾琼华宫——”
外头雪仍在下,肃杀之意细密渗进殿内。苏临挺直的脊梁逐渐弯曲,他摸到仍有余温的被褥,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冻僵。
次日,苏临在殿内枯坐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也并未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