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开始发黑,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他绝望地发现,自己连做个恶人都这么拙劣。
他现在这副模样一定很恶心吧?
两天没进食的胃在抽搐,摔倒时蹭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浑身脏得不像话,刚刚还背…
背着少年走了一路,少年身上染上他的味道,血渍蹭在雪白布料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痴痴地望着,真好看啊。
他…他会喜欢他么?
他慌乱地退后一步,难堪地扭过头去,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寒风呼啸着穿透身体,一半滚烫,一半冰冷,冷热交替,烧得眼前炸出细碎星光。
他用力吞咽,喉结滚动,鼓起勇气转回视线。
……睡着了?
真是幸运,他松了一口气。
少年乖乖坐在座椅上,纤长的睫毛垂落,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呼吸轻得仿佛不存在。头向后仰,雪白发丝和陈旧头枕交织,像是命运突然将两条毫不相干的线,粗暴地拧在了一起。
眼眶突然胀痛得难受。
他根本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庆幸、愧疚,还是某种更隐秘的渴望?无处宣泄的情绪凝固成实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给漆黑的眸底溅起碎雪。
伸手擦了一把脸,略显狼狈地关上车门。
车门关闭声在稍显破旧的居民楼回响。
母亲去世后,赔偿金都被父亲拿走了,和赔偿金炙热程度相反的是他这个人,还没大腿高的他被四处推诿,最后父亲在一个黑夜把他丢到这里,开车永远离开这个城市。
外婆并不欢迎他,她认为没有他的存在自己女儿会拥有更好的人生,而不是和那个人渣混在一起最后早早离世,但他无处可去。
在楼道睡了一周后,终于换取了留下的权利。
外婆很凶,从不会给自己这个丧门星一个好脸色,但始终给他留着一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