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他:“林烬在闸北救过三个孤儿,他说‘总得有人站在前面’。但爹,我要去的地方,不止为了他说的这句话——你看这墙上的地图,从北平到南京,多少人家像程家一样,现如今连张完整的全家福都留不下?”
“孽障!”
父亲抓起砚台砸过来,墨汁泼了我一身,在军装上晕开大片深色,“你知不知道外头怎么说?顾家二少爷放着家业不管”
“知道。”
我抹了把脸上的墨,露出军装胸前别着的那枚铜制五角星——是从牺牲的通信兵身上捡的,他口袋里还揣着没寄出去的家信。
“他们说我疯了,说我放着安稳日子不过。可爹,这安稳要是偷来的,脚下踩着同胞的血,我坐不住。”
母亲突然扇了我一耳光。
很疼,但比不上看见难民涌进租界时,那个抱着被炸断腿的孩子哭嚎的母亲眼神里的绝望。
“滚!”她浑身发抖,声音却带着哭腔,“滚了就别再回来”
我跪下磕了三个头,军装上的铜纽扣硌得膝盖生疼。
起身时,我将那份被墨汁染了角的《中国人民对日作战的基本纲领》塞进母亲手里:
“这是宋庆龄先生他们联名签的,您看最后一句——‘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是顾家的二少爷,更是中国人。”
——
忻县的风比上海冷十倍。
我拖着伤腿靠在战壕里,看着林烬蹲在溪边洗绷带。他瘦了,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低头时后颈的骨头凸出来,像把没鞘的刀。
“顾二少爷体验生活来了?”张冠清蹲在旁边卷烟,镜片上全是泥点子。
我往他烟盒里塞了张汇丰本票:“前线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