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爱咧嘴笑的小战士,那个说打完仗一定要尝尝上海蜜饯的少年,最终连一块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没能留下。
顾安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周围的墓碑。这里埋葬着太多无名英雄,有些是他们曾一起啃过干粮的战友,有些是素未谋面却有着同样信仰的同志。
他掏出一包烟,点燃三支,轻轻放在碑前的石台上。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消散,像谁在无声地应和。
“老张爱抽烟。”顾安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点怀念,“在山西的时候,他总说等打完仗,要开一家卷烟厂,让弟兄们都抽上他产的烟。”
林烬想起那个总爱在战壕里讲笑话的汉子,喉头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上海老字号的蜜饯,小心翼翼地摆在碑前,摆得整整齐齐。
“小六子,尝尝吧。”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是甜的。”
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那个爱笑的少年在回应。
他们沿着墓碑间的过道慢慢走着,每经过一个熟悉的名字,就停下来,放上一支烟,一块糖,或是从路边摘下的一朵小野花。
——这里躺着他们的排长,那个总把最后一口粮食让给伤员的汉子,牺牲时怀里还揣着给母亲买的发卡;
——那里埋着卫生队的女护士,年纪比林烬还小,牺牲时怀里还护着个素不相识的小伤员;
——远处那片松树下,是当年一起炸碉堡的工兵班全体,最后只有班长回来报了信,说“任务完成了”……
阳光渐渐驱散雾气,金色的光洒在石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林烬站在陵园最高处,望着脚下连绵的墓碑,忽然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