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远挠了挠头,实在摸不着头脑,却很快又被程添锦低缓的嗓音勾回了课堂。
程添锦站在讲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声音如清泉般在教室里流淌:
“《牡丹亭》一折《惊梦》,‘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此句看似浅显,实则道尽世间情爱之玄妙。”
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旧时文人的温雅,仿佛每个字都在舌尖滚过才吐出来。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沉静而隽永。
“杜丽娘因梦生情,因情而死,又因情而复生。情之一字,可超生死,可越阴阳。”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在掠过林烬时,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又平静移开,仿佛只是错觉。
林烬的视线却黏在了他的左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正稳稳当当戴在无名指上,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限。
他已经有爱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猛地刺进心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顾安察觉到他的僵硬,俯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别多想。”
林烬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几乎要把布料捏碎。
林修远早已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磕头虫,没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嘴角还挂着点满足的笑意。
程添锦仍在讲解,声音如古琴余韵,悠远而克制:
“世人常道‘情深不寿’,可汤显祖偏要写‘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情至深处,便是执念,而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林烬身上,像月光落在湖面。
“往往最是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