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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江面翻涌的夜色,忽然开口:“以前这儿有个码头,十六铺的。”

林烬“嗯”了一声,喉结轻轻滚动。

——十六铺码头的青石板总带着潮气,他曾在那里扛过货,麻袋磨得肩膀渗出血珠,混着汗水黏在粗布衣衫上。

工头扣下大半工钱时,他和秦逸兴蹲在路边分一个冷透的烧饼,饼渣掉在地上,会引来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

而现在,那里成了锃亮的观光区,游艇泊在新漆的栈桥边,穿潮牌的年轻人举着冰淇淋自拍,甜腻的香气漫过栏杆,和记忆里的汗味、鱼腥气格格不入。

他们沿着南京路慢慢走,头顶的霓虹招牌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把夜空染成暧昧的橘粉色。

百货公司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当季新款,假睫毛上沾着细碎的亮片,笑容完美得像用模具刻出来的。

林烬记得,这里曾是永安百货,门口总蹲着个卖梨膏糖的小贩,竹筐上的玻璃罩子蒙着层薄灰。

电车“叮叮当当”驶过,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攥着怀表匆匆而过,烫卷发的摩登女郎拎着漆皮手袋,高跟鞋敲在路面上,清脆得像碎冰。

而现在,人群摩肩接踵,所有人都穿着相似的休闲装,举着相似的手机,对着相似的橱窗拍照。

那些鲜明的时代印记,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墨迹,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街角的网红奶茶店排着长队,暖黄色的灯光里飘着甜香。顾安瞥了一眼队伍末尾举着号码牌的女孩,忽然扯了扯嘴角:“以前这儿是个馄饨摊。”

林烬的脚步顿了顿。

卖馄饨的老头总爱多给他勺猪油,白瓷碗里飘着葱花,冬天喝一口,暖流能从喉咙一直淌到胃里,熨帖得让人想叹气。

老头总说:“小伙子,吃饱了才有力气活。”而现在,同样的位置上,穿制服的店员机械地重复着“欢迎光临”,塑料杯里的奶茶甜得发齁,吸一口,舌尖泛着廉价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