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冠清哥哥来信说北平下雪了。他在你们坟前放了新出版的《外科学》,扉页写着『徒弟代师父著』。我摸着那些铅字,突然想起你从前总说『等和平了送你去留学』——现在我能教别人了,你却看不见。
前日手术到凌晨,累极趴在桌上小憩。朦胧间似乎有人给我披衣裳,那温度熟悉得让我不敢睁眼
哥,香港的冬天好冷。
我想你再抱着我睡一晚,就一晚。这次我保证不踢你,不抢你枕头,不嫌你抱得太紧
——永远长不大的弟弟林时」
信纸被折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贴着“兄亲启”的牛皮纸信封。林时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小望儿抱着《人体解剖学》探头进来,脸上还沾着巧克力渍:“舅舅,这句『神经末梢传递痛觉』什么意思啊?”
林时迅速抹了把脸,把男孩搂进怀里。孩子的体温透过衬衫传来,让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个少年也是这样抱着他,在贫民窟的漏雨屋檐下讲《西游记》。
“来,舅舅教你”他翻开书页,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醒了某个遥远的梦。
1947年上海
左南萧与顾婉清
左南萧的相机镜头始终对准历史的褶皱。战后,她带着顾婉清走遍疮痍大地,记录重建的硝烟与新生。
在东北,她们拍下日军遗留的毒气弹坑旁开出的野花;
在南京,她们记录审判席上战犯颤抖的手;
在台湾,顾婉清用闽南语采访白发渔民,老人捧着光绪年间的族谱老泪纵横:“终于能写中国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