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忽然挣脱父亲的怀抱,跑到书桌前翻出作业本,工工整整地写下今天的作文题目:《我的英雄干爹》。
窗外,最后一道烟花划破夜空,照亮了孩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
1946年春香港某医院
林时坐在值班室的灯下,钢笔尖在信纸上停留许久,墨迹晕开一小片。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淡雅的香气让他想起明德书店窗台那株茉莉。
「哥:
今日主刀第一台阑尾切除术,患者是个与望儿同龄的男孩。切开腹膜时,突然想起你当年教我辨别药材,说当归这味药最能活血。如今我用的手术刀,倒真应了你的话——救死扶伤。
沫沫在女子师范教书了,总带着学生去孤儿院义诊。望儿吵着要学医,整天抱着你留下的《伤寒论》装模作样——那书页边还留着你的批注,被他的小手摸得发皱。
去岁重阳,左记者带来朔县的照片。野花丛中,你与顾安哥哥安详如眠。张哥哥在你们坟前种了两株白梅,说是『这两个混蛋最爱干净』。
昨日整理遗物,发现你1937年藏在箱底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等望儿识字,教他背《满江红》』。这孩子如今已能背全篇,只是每次念到『壮志饥餐胡虏肉』,总要问『干爹真的吃过鬼子肉吗』,惹得秦哥举着扫把追打。
香港的春天来得早,维港的船笛声日夜不息。我总想着,若你还在,定会叼着烟卷说『这汽笛比鬼子的炮声好听多了』。
对了,明德书店重开了。杜老的孙子从牛津回来,特意留着你当年常坐的那把藤椅。窗台新栽的茉莉结了花苞,开春应当很香。
纸短情长,惟愿梦中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