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就是1937年的中国。
晨雾未散,甲板上凝结了一层薄霜。
林烬是被刺耳的呵斥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一名船员正用棍子敲打着蜷缩在角落的难民,嘴里骂骂咧咧:
“滚起来!谁准你们睡在这儿的?挡道了知不知道!”
几个衣衫褴褛的工人慌忙爬起来,其中一个老人动作慢了半拍,被船员一脚踹在腿上,踉跄着摔倒在地。周围几个穿呢子大衣的绅士淑女掩鼻避开,眼神里满是嫌恶,仿佛这些难民是什么肮脏的害虫。
林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张冠清也醒了,眯着眼看向前方——甲板另一头,几个西装革履的富商正悠闲地喝着咖啡,身旁的侍者恭敬地递上热毛巾。而在他们不远处,一群妇女和孩子挤在漏风的帆布棚下,瑟瑟发抖地分着一碗稀粥。
张冠清低声骂了一句,从医药箱里摸出几片阿司匹林,走向那个被踹倒的老人。
老人颤抖着接过药片,千恩万谢,却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再惹来船员的责骂。
林烬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晨光下,他清晰地看到这艘船的分界线——
船头是头等舱,白漆锃亮,舷窗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留声机的音乐声;
船尾是统舱,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和霉味,难民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一名穿着制服的船员正点头哈腰地为一位洋人太太拎行李,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可当他转身面对统舱的难民时,表情立刻变得狰狞,厉声吼道:
“排队!再挤就把你们扔下船!”
几个孩子被吓得哭起来,母亲们慌忙捂住他们的嘴,生怕惹恼了这些“大人物”。
林烬看着这一幕,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