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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添锦突然抓住林烬的手腕。他的指甲缝里嵌着弹片,掐得人生疼:“杜老在公共租界有安全屋……先把孩子送过去。”

小女孩终于哭出声,眼泪冲开脸上的血污,在程添锦的西装上画出两道蜿蜒的痕。林烬扯下浸血的绷带缠住她眼睛:“别看。”

他们踩着满地碎玻璃往北跑时,第三颗炸弹在黄浦江面炸起冲天水柱。日本军舰的高射炮开始咆哮,中国飞机拖着黑烟栽进江心。江面上漂着花花绿绿的碎纸片——是被炸飞的游乐券。

傍晚清点药品时,张冠清发现少了三支吗啡。

“被偷了。”他啐了口血沫,“刚才那帮青帮的混混。”

程添锦的钢笔在伤员名册上顿了顿,墨水晕开成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太阳。名单最上方写着今日死亡人数:平民674人。

林烬把打空的弹匣拍在桌上。

勃朗宁的枪管还烫着——半小时前他刚用这枪从一个日本浪人手里抢回两箱血浆。

窗外,残破的霓虹招牌斜挂在废墟上,“世”字只剩半截,在晚风里吱呀作响。

8月15日

黎明前的炮火照亮了苏州河。

林烬蜷缩在前线掩体后,嘴里咬着绷带,单手给自己的左臂包扎。血浸透了布条,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耳边全是机枪的咆哮和伤兵的惨叫。

程添锦跪在不远处,正在给一个胸口中弹的国军少尉注射最后一支吗啡。

少尉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程添锦俯身去听,却只听到一声微弱的:“娘……”,然后人就不动了。

“操!”张冠清从废墟里拖出一个被炸断腿的女学生,她的蓝布衫下摆还在燃烧。他直接用手术剪剪开她的衣服,伤口暴露的瞬间,白骨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