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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正在给勃朗宁上油,头也不抬:“顾安今天送来两箱磺胺粉,藏在地窖第三块砖后面。”

程添锦突然抓住他沾满枪油的手,十指相扣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两人无名指的戒痕硌在一起,烫伤处隐隐作痛。

7月28日,暑气像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人胸腔发涨。

“北平丢了。”张冠清摔碎第三个茶杯时,林烬望着墙上被苍蝇爬过的日历,忽然想起去年今日——

林时蹲在门槛上背《少年中国说》,到“纵有千古,横有八荒”时突然卡壳,还揪着他的袖子问“八荒是不是比黄浦江还大”。

远处黄浦江上,日本军舰正在鸣笛。

1937年8月上海

8月9日

虹桥机场的枪声在黄昏时分炸响。

林烬站在明德书店的二楼窗口,看着一队日本海军陆战队的卡车呼啸而过,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在路边报童的脸上。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紧绷如弦:

“日军士兵驾车冲击机场哨卡,被我守军击毙……”

“张冠清呢?”林烬问。

“在里屋分装止血粉。”程添锦的声音很轻,“顾安刚送来半箱磺胺,说是从日本商行‘借’的。”

林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后腰的枪——勃朗宁的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

窗外,几个日本浪人正在撕扯电线杆上的抗战标语,腰间的武士刀鞘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8月11日

闸北的居民开始往租界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