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新年
夜色里的上海,像一幅半明半暗的西洋油画。
露台上,寒风掠过,远处外滩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却像是隔了一层雾,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切。
林烬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一杯温热的黄酒,酒面上浮着一小片干桂花。程添锦站在他身侧,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自己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马甲,领带松松地挂着,像是刚从书桌前起身。
“冷吗?”程添锦问。
林烬摇了摇头,目光却仍望着远处。
法租界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
几家洋行门口挂着崭新的彩灯,庆祝新年的横幅在风中轻轻晃动,可街角的报童仍旧缩着脖子,怀里抱着一摞还未卖完的晚报,头版赫然印着“日军增兵华北”几个大字。
“你看那边。”林烬突然抬了抬下巴,指向公共租界的方向。
程添锦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苏州河对岸,日侨区的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欢闹声,像是有人在举办宴会。
而河的另一边,闸北的贫民窟早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煤油灯的微光,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像两个世界。”林烬低声道。
程添锦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指节。
楼下,秦逸兴正带着林时和沫沫放鞭炮。沫沫裹着程添锦去年送她的羊毛围巾,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的线香烟花“嗤嗤”地冒着火花。